“如今朝廷一纸什么清查令,就要查封我陈家的账册,遣散我陈家保家护院的子弟,小人斗胆问一句澹台大人,若是朝廷的令能把景州百年来的规矩、历任父母官定下的文书全部作废,那往后景州的百姓,是不是也不用信景州府的话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围观的百姓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
“陈管事说的也是,陈家的地契都是府里盖印的,怎么说查就查?”
“朝廷的令当然大,陈家这是在抗旨。”
“抗旨?你懂个屁,陈家要是倒了,咱们这些佃户租的地怎么办?”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方守平气的脸色涨红,他猛的上前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死死盯着门楼上的陈克。
“陈克!你休要在此偷换概念,蛊惑人心!你这是在狡辩!”
方守平举起册子,指着上面的字迹,字字如铁的念了起来。
“《大梁律·兵卫篇》第十七条,民间大户,私设护院不得配备制式兵器、弩机、甲胄!《大梁律·户籍篇》第十四条,民户私设护院,人数不得超过二十人!”
方守平抬起手,指着门楼上那些手持刀棍的青壮。
“你们陈家,单是这门楼上站着的,就不下三十人!庄园后院藏着的,加起来足有六十余人!不仅人数严重逾制,手里拿的环首刀,更是军中制式!这叫保家护院?这叫图谋不轨!”
方守平翻过一页,声音再次拔高,震的门楼上的青壮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大梁律·刑谳篇》第三条,凡圣上亲旨,效力高于地方文书,地方官府必须无条件执行,若有抗拒,按抗旨论处!”
方守平猛的合上册子,指着陈克的鼻子怒喝。
“你手里拿的,不过是前任贪官污吏给你陈家批的烂账地契!而本官手里拿的,是盖着朝廷官印的清查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若再不开门,就是抗旨不遵!诛九族的罪名,你陈家担得起吗!”
然而陈克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退缩,脸上的冷笑反而更甚了,他将那份地契慢悠悠的折好,重新揣进怀里,双手搭在女墙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方守平,直接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澹台望身上。
“澹台大人,方大人是个只认死理的书呆子,律法他是懂的,可您是状元郎出身,是个明白人。”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澹台望身后那二十个瑟瑟发抖的卫所士卒。
“您看看您身后,就这么二十个连甲都没有的新兵军汉,您真打算靠他们,来蹚咱们景州这趟浑水?”
陈克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圈,指向门楼上的护院。
“我陈家庄园里,六十多个吃饱了饭、拿了安家费的青壮,个个能打,您今日若是强行查抄,这大门一破,这六十多个护院为了保住饭碗,肯定是要反抗的,刀剑无眼,一旦动起手来,你们二十个人,能打的过六十个吗?就算打的过,死伤多少?死了人,这账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