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拉姆翻身下马,随意将挡路的长枪踢下台阶,径直跨过门槛。
赛义夫跟着跳下来,大步流星跨进大门。
前院那片平时用来升堂点卯的空地上,原本留守在署内的三十多名衙役、书吏、杂役,甚至是伙房的厨子,全被卸了兵刃,剥了外差服,驱赶着跪作两排。
两百名叛军弓弩手将前院围死,箭矢搭在弦上,冰冷的箭头直指地上的众人。
巴赫拉姆没有看那些跪地的人,径直穿过前院。
赛义夫跟在后头,经过那两排跪坐的俘虏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青布袍的年轻书吏大着胆子抬起脸,正好迎上赛义夫的目光,书吏看清了那张宽阔粗犷的脸盘,以及那不似中原人的骇人骨相,嘴唇猛的哆嗦了一下,眼珠子往后一翻,直接瘫软在泥水里,当场晕了过去。
赛义夫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叛军甲士,指了指地上的人。
“他怎么了?”
甲士摇头,赛义夫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胆子也太小了,大步跨过正堂高高的木槛,追上巴赫拉姆。
正堂内部,门窗大开,寒风倒灌,光线有些昏暗。
正中央摆着象征一州最高权力的红木公案,后方的屏风画着万里江山,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牌匾。
公案上,散乱的摆放着没洗的毛笔、砚台,左侧平摊着一张发黄卷翘的霖州周边堪舆图。
巴赫拉姆的目光扫过那张画满黑叉的堪舆图,眼底闪过戏谑之意。
他绕过公案,走到那张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了进去。
太师椅的木料发出一声吱呀声,他解松了腰间的宽皮带,宽大的肩膀靠着椅背,两只大手分开撑在两侧雕花扶手上,两条腿在公案底下随意往前一叉,泥印直接踩在公案后的脚踏上。
他试了试椅背的弧度,皱了皱眉。
“硬。”
“那你让开我来坐。”
“滚。”
赛义夫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往里走,选了正堂大门右侧的一根楠木柱子,把肉身往柱子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生生挡住了大半从门外透进来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