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江东军冲锋的脚步被这一声惊得齐刷刷顿住,所有人下意识弯腰缩脖,有人甚至扑倒在地。
紧接着,漳水江面正中猛然隆起一座白花花的水山,水柱冲天而起,足有数丈之高。
漫天水雾,在月色与火光里碎成千万片银亮的鳞甲。
水雾铺天盖地往外扩散,遮蔽了半面战场,那些云梯、士卒、战旗全被笼进一层湿漉漉的白雾里。
全场死寂。
江水缓缓合拢,水面上漂起一层被震死的鱼,翻着白肚随波浮沉。
可人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骨头缝里依然残留着那一震的余波。
吕蒙立在帅旗之下,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他方才在喊"攻城",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那一声巨响就把他的号令活活压回了喉咙。
此刻他仰着头,看着那片尚未散尽的水雾和江面上层层荡开的涟漪,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方才那东西对准的是江面。
可若是偏转一寸呢?
若是落在中军阵列里呢?
此刻江水里飘着的就不是死鱼,而是他麾下士卒的尸体。
两万精兵布营的密度,一炮下去,方圆数丈之内将血肉无存。
若是对方再来两炮、三炮,他的先锋营、左翼、中军……他带来的江东举国之兵,会在几息之内被削掉三成。
主公把江东最精锐的水师、暗部死士、全部家底交到他手里时说的话还在耳边:
"公瑾之恨,荆州来偿。"
若是这批人全折在麦城,江东往后二十年拿什么戍边、拿什么守土、拿什么抗衡曹魏?
吕蒙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后背一层冷汗浸透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