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前厅,远远就看到往日那个运筹帷幄、傲骨嶙峋的江东大都督,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吕蒙孤零零立在大厅正中,脊背不再挺直,周身气场尽数溃散。
双目呆滞、神色空洞,仰头死死盯着屋顶高悬的节能灯管,看着那永不熄灭、澄澈透亮的雪白电光,整个人陷入深深思索。
他一直坚信:乱世之中,唯有兵戈争雄、强权割据,百姓命如草芥、流离饥苦是天道常态。
江东倾尽国力养兵备战,能让权贵士族粗食果腹、战甲护身,已是难得太平。
可陈仓的电光、石炭、平民白米、万民安居,一步步击碎了他坚守半生的认知。
陆景铭特意加重了脚步,吕蒙依旧浑然不觉。
“咳咳。”
不得已,陆景铭只得又轻咳几声。
吕蒙浑身剧烈一颤,如同噩梦惊醒,猛然回头。
眼底还残留着深深茫然,往日面对群雄的从容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心底的自我怀疑。
陆景铭似笑非笑看着他,淡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都督怎么回来得这般仓促?”
“我本以为,都督自负江东盛世,眼界非凡,最少也要阅遍陈仓街巷、工坊、市井,才会有所评判。”
“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都督便匆匆折返。”
这句话,精准戳中吕蒙心底的落差与难堪。
他再也撑不起半分傲骨,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躯微微颤抖,彻底俯首。
昔日面对孙权不卑不亢、面对群雄寸步不让的江东都督,此刻姿态卑微至极。
“不必再看了!”
吕蒙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颓然与折服,字字沉重:
“子明一路所见所闻,早已击碎我对江东长久以来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