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家谱·烬雪篇」
“玄冰噬火,雪夜无光,独行者三日踽踽,非求活也,乃求一死而不得。霜狼嗅血而来,非食人也,乃识同类之孤。”
带着海边那一线月光允诺,苏砚回到了北境,朔州落了今冬第二场大雪。
海边的月色还留在衣袖上,风已经换成了剃骨风,冰语里,冬天有九个词形容冷,黑石堡的老兵说,眼下才用到第四个,等用到第七个“裂髓”的时候,白毛风就要下来了。
边城叫黑石堡,比霜狼镇更靠北,城墙是黑玄武岩砌的,雪落在上面都留不住色,城里常住的多是两种人:戍边退下来的老卒,和往更北边去讨生活的猎户。
两种人都信同一个理,夜里炉边留一副空碗筷,给回不来的人,黑石堡往西十里,烬山祖祠的长明灯彻夜可见;猎魂司的营盘,三代前就依着祠堂立。
酒肆烧着铁炉子,炉里炭火通红,进出的汉子们裹着霜狼皮大氅,说话带着冰语特有的硬音,酒杯碰得像刀鞘相撞。
苏砚掀帘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人。
玄衣劲装,寸头,左脸颊上一道冰蓝色的月牙疤,被炉火映得明明灭灭,她独自占着一张大桌,桌上三只空酒坛,一柄连鞘双刀横在手边。她脚边卧着一头白狼,狼的块头极大,毛色如雪里淬过霜,见有人来,只懒懒掀了掀眼皮。
猎魂司地字号排名第七的宁七,北境人口中的“独狼”。
宁烬,白狼,霜。
酒肆里没人敢坐她那张桌子,北境的规矩,强者的桌子是打出来的,她的桌子是十年前打出来的,打到今天,还空着大半。
“来得正好。”她头也不抬,把一只酒壶推过桌面,“陪我喝。”
苏砚坐下,接了酒壶。北境的烧刀子,入口一线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灰寂在他怀里探出头,与对面的霜对视了一眼,猫与狼互相打量了三息,各自转开,竟谁也没炸毛。
“伤好了?”宁烬瞥了一眼他的左臂。
“没好。”苏砚说,“也坏不到哪去。”
“那就行。”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北境不养闲人。”
炉火烧得噼啪响,邻桌的老卒在低声念叨今年的雪比往年邪性,墟兽的踪迹都踩到官道边上了,酒过三巡,话就少了,宁烬喝酒喝得凶,却不上脸,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雪地里的两点寒星。
“苏砚。”她忽然开口,“我给你讲个事。”
“我十二岁那年,玄冰族夜袭宁氏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