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也默然拿起酒袋,狠狠灌了几口。
烈酒入喉,带来的不仅是暖意,还有一丝苦涩。
他虽然早已暗中下令,让青衣楼在大乾境内的所有分舵,密切留意柳鸢的踪迹。
然而,大乾疆域万里,青衣楼的触角也仅能覆盖一两个州府之地。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关于柳鸢的确切消息传回。
她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鸢此女,心思缜密,算计深沉,但这皆是被那惨痛的过往逼迫所致。
诚如郜鸿哲所言,在她冰冷的外表下,确实隐藏着一颗重情重义之心。
而眼前的郜鸿哲,又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也正是如此,他们两个无论经历怎样的变迁,也依然能够保持难得的友谊。
篝火噼啪作响,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唯有周围喧嚣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更反衬出这小小角落的寂静。
忽然,郜鸿哲转过身子,彻底面向梁进。
他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直地、坦然地迎上梁进的视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孟兄。”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清晰:
“你今夜在此与我相遇……可是因为我出现在寒州城附近,担忧我会不识时务,前去上任那‘寒州太守’之职,故而……特来取我性命,以绝后患?”
说着,他竟主动从梁进手中拿过酒袋,又仰头饮了一大口,随即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酒渍,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洒脱的、带着悲凉意味的笑容:
“若这残生,当真能终结于孟兄之手,我郜鸿哲……倒也算死得其所,并无遗憾了。”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将他原本斯文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明暗不定。
比起数年前在干草铺和定风城时的青涩与书生意气,如今的郜鸿哲脸上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出的坚韧。
但梁进看得分明,他那双眼眸深处,那份对于理想近乎固执的坚守与执着,却从未因岁月和挫折而有丝毫改变,反而如同被磨砺的玉石,愈发温润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