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胸口堵得发慌,又酸又胀。
他扭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赵简之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把大刀。
那是二十九军的制式兵器,刀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每一个缺口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他擦得很用力,很专注,仿佛要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擦进这把刀里。
门槛上,宋孝安、高大成和钟定北并排坐着,一人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但谁也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他们擦刀的沙沙声和压抑的沉默。
活下来的弟兄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情绪低到了谷底。
他们明明打赢了每一次遭遇战,用手里的机枪和冲锋枪把小鬼子打得鬼哭狼嚎,可最后,却输掉了整个平津。
这种憋屈,比打了败仗本身还让人难受。
赵简之终于擦完了刀,提着刀走了进来,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六哥,九哥他……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得静养。”
郑耀先换了块毛巾,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他把自己当牲口使,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都怪那帮南京的王八蛋!”
赵简之把手里的破布狠狠摔在地上,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眼睁睁看着二十九军的弟兄们在南苑拿命去填,他们就在后方看戏!还他妈的‘攘外必先安内’!现在倒好,外面的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还在盘算着自己的那点小九九!宋军长发了那么多电报求援,连个屁的回复都没有!”
“小声点!”
郑耀先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然后被宪兵请去军法处喝茶吗?别忘了我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