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当这支不足八十人的残兵,带着一百多个骨灰坛和身份牌回到临沂城时,迎接他们的是震天的欢呼。
整个五十九军都传遍了。
一营的梁疯子带着二百残兵,把板垣师团一个精锐补给队连锅端了,连带着指挥部都给扬了。
师长亲自在城门口等着,看到队伍最前面那个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梁承烬的手。
“梁营长!好样的!你……你们,是我们五十九军的骄傲!是整个第五战区的英雄!”师长的手很有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梁承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抽回手,对着师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要将身后所有牺牲弟兄的魂,都扛在自己身上。
当天,张自忠军长亲自签发的嘉奖令就下来了。
梁烬破格提拔为上校团长,负责组建五十九军第一个独立特战团,人员从全军抽调。
赵简之、钟定北,晋少校营长。
面对这泼天的荣誉,赵简之和钟定北脸上却看不到喜色。
他们看着自己的新军衔,只觉得那玩意儿沉甸甸的,是用一百多个弟兄的命换来的。
梁承烬更是连看都没看那份嘉奖令。
他把自己关在临时腾出来的营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房间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百二十三个新刻的灵位牌。
他搬来一坛子酒,打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在每个灵位前,都倒了一碗。
“瘦猴,你个鳖孙,不是吹牛说等打完仗,要回家娶全村最俊的婆娘吗?你他娘的倒是先走了,人家姑娘咋办?”
“柱子,你娘还在家等你呢。你个不孝子……”
他一碗一碗地喝,一个一个地骂,骂着骂着,声音就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