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十年倥偬,官海浮沉,再加上诏狱阴冷与酷刑的折磨。
仅仅中年,但身躯却开始显露与年龄不符疲惫与沧桑。
他穿着极为朴素,一件褐色的布衣随意的罩在略显单薄的身躯上,飘逸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起。
整个人显得那么的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落魄。
可就是这样一道身影,却与王三丰记忆深处,那个步履蹒跚,身形枯槁,却又阳刚纯粹、浩气沛然的万古老人身影,缓缓重合。
刹那之间,王三丰竟有些恍惚。
“尊圣……”他仿佛穿越了时空阻隔,再次见到那位亦师亦友的圣人。一丝混杂着敬仰、虔诚、感激甚至孺慕之情复杂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
“王兄?王兄?”
王守仁的呼唤,将王三丰唤回现实。
王三丰回神,那眸中翻涌万千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对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暂且不必多问。有些事,待时机一到,你自会洞彻明了。”
说罢,王三丰指了指身后那几乎要垮塌茅屋,语带调侃间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得罪人物,来头当真不小。竟将你贬谪到如此条件艰苦的偏远龙场。”
“此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猛兽夜行,委实不是人居之所。这些时日,我只能入林打猎,采些野果,勉强果腹。”
“这茅屋四面漏风,不能久居了。我已在附近寻到一处干燥山洞,你既然醒了,我们便搬过去,先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再说。”
……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王守仁与王三丰便在这瘴气弥漫的龙场安顿下来。
二人栖身于阴冷潮湿的山洞,洞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滴落在地,声声如泣。
腹中饥饿,便以野菜野果充饥,那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下,仿佛在提醒他们尘世的苦难。
可对王守仁而言,肉体的折磨远不及精神的煎熬。
每当夜幕降临,他便会躺在洞外冰冷的巨石上,任由山风如刀,刮过他愈发消瘦的面颊。
他凝望着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却无一能照亮他内心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