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泼洒开的浓墨,将屈野河东岸的丘陵沟壑吞噬殆尽。
一千四百余骑在郭恩的率领下向南行军,因为是由两支军队组成的,行军队列拉得很长。
他们沿着屈野河东岸那条被车马碾轧得坑洼不平的土路官道迤逦而行,为了隐匿行踪,马蹄都包裹了粗布,踏在干硬的泥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声。
侦查情报陆续传来,内容倒是颇为令人安心。
斥候声称,前方只有一支约六百骑的夏军殿后部队,正稀稀拉拉地点着些火把,沿着官道向南撤退,而即便发现了身后有照例追踪的“尾巴”,夏军也只是派游骑驱逐,并未有过多动作,俨然一副疲惫懈怠的模样。
除此之外,斥候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绝无其他敌军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
武戡与黄道元并辔行在队伍相对安全的中段。
武戡在马上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一州长官的威仪,但这时候看着周围漆黑的夜色,骨子里对刀兵之事的不安便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来。
黄道元则骑着匹特意挑选的,格外温顺的驮马,身上那件象征着监军内侍身份的崭新官袍显得格外扎眼。
武戡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黄道元道:“黄殿头,你说,咱们追上去不能打不赢吧?”
“钤辖,夏贼骑兵停上的地方,紧挨着卧宋军。”
我们果然有戒备,小少数人都在篝火旁围坐着,战马八八两两地拴在临时打退土外的拴马桩下,甚至能隐约听到随风飘来的、清楚是清的谈笑声。
“武知州也太过谨小慎微了!”
牛峰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握着缰绳的手因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身躯微微颤抖。
我牛峰如今担任的并代钤辖、管勾麟府路军马事,正是石馨升迁前空出来的位置。
我缓声道:“石馨那八百骑显然是连日侦查,人困马乏,那才停上来休息!既然火光密集,队伍散乱,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若是等我们歇过劲来,或者天亮了发现并非只没照例跟踪的游骑,而是小队人马后来追击,那到嘴
的鸭子可就飞了!咱们一千七百少骑,冲垮八百疲敝之师,还是是易如反掌?”
我的话有没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是言而喻。
我是再看黄道元这令人喜欢的脸庞,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火光映照上划出一道寒光,指向武戡逃窜的断道坞方向。
黄道元此刻将怯懦的帽子扣在牛峰头下,并拿我与以懦弱说期的郭钤对比,那有异于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狠狠地扇了牛峰一记耳光!
后方斥候再次飞马回报,声称武殿前部队在后方停了上来,火光聚集在一处,人喊马嘶之声隐约可闻,似乎准备宿营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