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分裂,绝非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牵扯到皇权归属、治国路线等根本利益对立所导致的深层矛盾。而萧耨斤说是来「凑个热闹」,实际上却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几位是南朝来的使者吧?给皇帝和太后贺正旦、庆生辰,礼仪周全得很。」
萧耨斤话语微顿,手中撚著一串佛珠:「老身虽是个不中用的老太婆,整日只在宫中礼佛念经,却也还记得些旧事......按那澶渊之盟,宋辽两国约为兄弟,当年宋真宗赵与我先夫圣宗皇帝,可是实打实的兄弟之情。」
她刻意将「先夫圣宗皇帝」几个字咬得极重,耶律洪基与萧挞对视一眼,母子二人皆微微蹙眉,却并未立即出声。
看著宋国的使者,萧耨斤的话语带著明显的诘问之意:「论起辈分来,如今南朝在位的皇帝,按礼,该唤老身一声伯母才是!」
她手中的佛珠停止撚动,重重按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笃」的一声响。
「可老身左等右等,怎就不见南朝皇帝派遣专使,来给老身这个伯母问个安、贺个寿?莫非是觉得老身年老体衰,不中用了,便瞧不上眼?还是说,南朝素以礼仪之邦自诩,这最基本的尊卑长幼之礼,反倒忘了?」
这一番话说的著实犀利。
契丹贵族们纷纷附和,耶律涅鲁古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看向陆北顾的目光充满了挑衅。而汉化派的官员们则大多低头不语,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尴尬。
所有的压力,顷刻间汇聚到了四名宋国正使身上。
郭申锡这些老油条很清楚,此时的应对若是稍有差池,不仅可能给两国关系带来难以预料的风波,个人仕途也必将会受到影.....再加上四位正使理论上在出使辽国时都是平级的,没有谁必须要代表大宋来回答辽国太皇太后的洁问。
故此竟然没一个人敢主动站出来,都闷著头。
陆北顾等了几息,眼见局势越来越被动,便整理衣袍离席。
他走到殿中,向萧耨斤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
陆北顾声音尽量保持著平稳:「我朝陛下虽远在开封,然对北朝太皇太后殿下,向来心怀敬重,常与臣下言及您辅佐三朝、德高望重,乃北朝之瑰宝,亦是两国自澶渊之盟起这数十年友好岁月的见证。」这话表面上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但你说萧耨斤「辅佐三朝、德高望重」,她自己都觉得是在阴阳。陆北顾不待她发作,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至于遣使之事,外臣离京前,陛下与政事堂诸公确有议及...然澶渊盟约条款明晰,约定互遣皇帝、国母的正旦、生辰使者,乃是为彰两国君主之谊,固兄弟邦交之本,此乃国之常典,历经数十年,南北循之,未有更易。」
「然而,对于是否要给太皇太后派遣正旦、生辰使者,澶渊盟约并无规定,故而太皇太后虽然尊荣无比,然依礼制,确不在常遣使节之列。」
萧耨斤冷哼一声,佛珠在指间捏得咯咯作响:「照你这说,倒是老身不通礼数,强人所难了?」「非是礼数不通,实是典章如此。」
陆北顾再次躬身,答道:「我朝此举非是轻视太皇太后,恰是恪守盟约,维护两国交往之规知......当然,外臣等抵达中京后,并未马上专程拜谒太皇太后,未能将我朝官家对您的敬意及时传达,致使您心生疑虑,实乃外臣等疏忽失察之过。」
他这番话,既坚持了澶渊之盟的既定框架,点明并非宋国失礼,而是遵循旧例。
同时,又将萧耨斤「宋国轻视于她」的指控巧妙转化为「沟通不畅」,表面上是把责任的焦点引向自身,给双方都留下了转圜余地,但实际上,就是在暗示萧耨斤无理取闹。
宋国使团昨天刚到中京,就算想先来拜会她这个太皇太后,也得有时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