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难受的不是那十九个人。”
“是那天早上,那个男人抱着孩子,冲我磕了三个头。”
天快黑的时候,第三盘下完了。韩九鹤输了半子。
老爷子把最后一颗子放下,往后一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这个徒弟。”
“嗯。”
“比你强。”
师傅正在往棋盒里收子,听见这句,手没有停。
“我知道。”
韩九鹤转过头:“你不服?”
“我服。”
老人把一把棋子倒进棋盒,“哗啦”一声。
“他这半年干的那些事,我一件都干不出来。”
“哪一件。”
“他把三百多个死士从落雁口引出来,只引一半,留一半,说‘留一半他们还是个人’。”
“他把一个开了阵眼、害死七十八条命的内奸留下来,让他去丹房熬药还债。”
“他在东阳给一个抬价的药商留了活路,还给赵家那三家公司的两百多号工人先付了工资。”
师傅把棋盒盖上了。“我这辈子最怕的事——”
他停了一下。“他一件都不怕。”
太阳落到院墙那头去了。叶峰这时候才走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两个老头都没有抬头。他把那副棋收了,把棋盘擦干净,抱起来往廊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