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满住在丹房隔壁那间小屋。
那间屋原来堆柴,半年前腾出来,糊了纸,盘了一张小炕。屋里比外头暖,一天到晚坐着一盆炭。
叶峰推门进去的时候,女孩正趴在炕桌上写字。
她一天清醒的时候不多。多的时候三四个时辰,少的时候不到一个,剩下的日子躺着,眼睛半睁着,不认人。今天算好的。
“叶大夫。”
“今天几个了。”
“三个。”
女孩把炕桌上那张纸转过来给他看。
纸上三个字,写得很大,笔画歪歪扭扭,最后一笔都拖得老长——她手上没劲,一笔下去就收不住。
“路。”
“灯。”
“回。”
“谁教的。”
“我哥。”女孩说,“他早上来教了一遍,中午来又教了一遍。他说这三个字要连着记。”
叶峰把那张纸放回去。他抬头看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纸。每张纸上三个字,一张挨着一张,从炕头贴到门框,贴了大半面墙。最早那几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是用米糊粘的,糊得歪,有几张斜着挂下来一个角。
叶峰从头看过去。
最开头那几张上的字大得吓人,一个字占半张纸:人。口。手。日。月。山。往后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密,笔画多起来——药。疼。忍。等。
有一张上只写了一个字,占了整张纸。哥。那张纸底下那个角是撕开又粘回去的,粘得很仔细。
“多少张了。”
“四十九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