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下井前一天。那天山上没有人练功,也没有人上崖。全山都在写东西。
戒律堂当中那张长桌上摊了一天的纸。林钰倾签了十一份文件。
那些文件是三天前从东阳送上来的,是她自己让人拟的。第一份是林氏企业的全权委托,第二份是林家名下三处地产的处置授权,第三份是她父亲留下那个账户的共管人变更。
她签得很慢。每一份先从头到尾看一遍,看完在末页那一行上落笔,落完把日子写上,再盖章。那枚章是林震山留下的,牛角的,边上磕掉了一小块。
签完一份,她把纸推到左手边,摞起来。摞到第五份的时候手腕酸了,她甩了两下继续签。
签到第七份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一份是东阳盟的。半年前十九家和东阳药行签的那份共守文书,落款处原本是她的名字。
她把自己那个名字划掉了。在旁边空白处写上:祝婉清。
“钰倾。”
祝婉清站在桌子对面。“你写这个干什么。”
“该写。”
“你是要交给我,还是要交代后事。”
林钰倾没有抬头。她把笔搁下,把那份文件推过去。
“你签。”
祝婉清没有动。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最后弯下腰,把笔拿起来,签了。
签完她把笔一放,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了,背对着屋里的人。
“林钰倾。”
“嗯。”
“我不说那句话。”
屋里安静了一下。“别人都要跟你们说‘一定要回来’。”祝婉清说,“我不说。”
“说了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