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字慢。手上没劲,一笔下去收不住,笔画都拖着长尾巴。写完一个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甩甩手腕。
写完三个,她照老规矩把纸举起来吹了吹,然后拿米糊往墙上贴。那面墙已经满了。她够不着高处,就贴在门框边上,贴得歪歪的。
“三百三十六张。”她说。
“你数过?”
“我天天数。”
那三个字是她哥教的:出。门。去。治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东西长在她身上,长了两年多。
跟井下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身上有一股顶了几百年的气,撑得住。
这个女孩十五岁。她撑不住。
叶峰的做法是分三段。头一段是把它从四肢往回赶。
这一段最长,用了七个时辰。他和林钰倾一人一边,一人管一条胳膊一条腿,从指尖往上,一寸一寸往回收。收的不是那东西——是把她自己那点气往前推,推一寸,那东西就得退一寸。
推到关节那儿最难。
关节那儿路窄,那东西堵在里头不肯走。堵住了不能硬顶——一硬顶,它就往回咬,咬进骨头缝里,比原先还难拔。
只能等。
等它自己松一分,跟上一分。松一分跟一分,松一分跟一分。
膝盖那一处推了一个时辰。
推到脚踝的时候,女孩的脚背整个青了。青了小半个时辰,那片青才一点一点退下去,退成一条线,一条线又缩成一个点,最后从脚趾尖上出去了。
叶峰盯着那个点,看它出去,才敢往下一处走。
“左脚清了。”他说。
林钰倾在另一边。“右手到腕子了。”
女孩全程醒着。叶峰不敢让她睡——睡过去人就松了,那口气跟不上,前头推的全得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