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窗的动作和方才一样,只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把她鬓边没簪住的一缕碎发吹得飘起来。
“我原来以为,皇上把大姐夫放在江宁,派太医盯着,是钝刀子割肉,逼你出错,好拿东宫的把柄。我原来以为,青州那边吴廷璋搞盐路,是皇上另起一局,两头下注,哪头钓上来算哪头。”
她背对着萧允淮说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一个字都送进他耳朵里。
“我原来以为,皇上至少还顾着父子情面,做事留一线。”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衬得薄了一层。
“如今逼得我几个姐妹,处处苦难,还逼的三姐夫一个文官,自己烧了自己家的宅子,带着一家子摸黑翻墙跑路。”
她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如今看来,我猜错了。”
“知沅。”
“你别叫我。我就问你一句话。”
沈知沅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萧允淮抬眼,跟她对视。
沈知沅皱眉:“你要是还打算忍,那你自己忍,我不奉陪了。”
萧允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跟平时不一样,嘴角弯着,眼睛里头没半点温度,反而亮得瘆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忍?”
沈知沅没接话,就看着他。
萧允淮把纸条拿起来,折了两折,凑到烛火上。
纸角卷起来,烧成黑灰,落在他手边的铜盘里。
他看着那团灰,声音不高不低,“从小在宫里,谁都能踩我一脚,谁都能拿我当筏子,我忍着,是因为我独身一人,无人助益。后来娶了你,我想着,忍一忍,大家平安。再后来当了太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原想等着坐稳了再动。”
他把铜盘往旁边一推,站起身,走到沈知沅面前。
“如今人家不让我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