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
「老张……」
「小方子……」
他低声念着每一个名字,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纸上的字迹。
念到「陈百户」那封信的时候,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信纸上面,「陈望北」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那是陈百户自己画的,说孩子属虎,生下来肯定虎头虎脑。
垂钓者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腐朽的面容。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后背的旧甲虚影若隐若现。
没有哭声。
只有灰雾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霜,垂钓者腐朽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个壮硕将军的模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不存在的甲胄,然后对着程灼,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腰弯得很低,脊背的骨头发出细碎的轻响。
「公子大恩,沈某与三百七十二名弟兄,没齿难忘。」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灰雾开始翻涌。
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雾气里浮现出来。
穿着破旧棉甲的士兵,拿着锅铲的伙夫,攥着传令旗的少年,还有腰间挂着长刀的百户。
三百七十二个身影,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上嵌着箭头,有的脸上还带着未乾的血痕。可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落在程灼身上,带着感激,也带着军人的挺直。
随着祁燕山的动作,三百七十二道身影同时弯腰行礼。
灰雾翻涌得更厉害了,整片冰湖都像是在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