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老家的粮仓。
有一年夏天,粮仓里生了虫子。他打开门,看见墙上、地上、麻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小的,大的,爬的,飞的,一层叠一层,一动一动,全是动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墙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头皮炸开,胃里翻涌,腿软得站不住。
现在那些虫子就在屏幕上。
不是墙上的虫子。是活的,在肉里钻的,在胆汁里扭的,在黏膜下爬的。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数不清,全是动的。
刘教授的手指开始抖。
他想移开目光,但移不开。那些虫子像长进了他脑子里,在脑子里扭,在脑子里钻,在脑子里不断地蠕动。
胃又开始抽。
这回不是一下,而是一阵。
汹涌澎湃。
那种恶心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硬生生压下去。压下去,又涌上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许文元没回头。
冯姐坐在角落里,看着刘教授,愣了一下。
周院长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刘教授的脸色不对——煞白,惨白,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刘教授的手攥紧了,好像在握着救命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声音。
屏幕上,那些虫子还在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条细细长长的、软体的东西,在胆汁里扭,在肉里钻,在彼此身上爬。
它们蠕动着,呼吸着,活着,在那条胆总管里,在那个肚子里,在那位羊城来的专家眼皮子底下,活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