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浓、不冲、不刺鼻,若有若无,缥缈难寻,却真实存在。
不是泥土的腥气,不是腐木的霉味,不是青苔的草涩,是一种干净、凛冽、独特的淡淡腥甜,带着鲜活过后沉淀的死寂余味。
这一刻,林宇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松弛与审慎瞬间褪去,脊背微微绷紧。
这处痕迹绝不是天然形成,更不是岁月遗留。
泥垢无腥,锈蚀无甜,草木无此凛冽气息。这是某种活体汁液干涸之后,渗入古碑石纹留下的痕迹。
而且痕迹极新、凝而不腐,绝非百年千年的旧物残留,是**近期**才沾染上去的。
一座荒废百年、无人踏足、祀礼失传、文脉断绝的镇墟古祠,一块尘封千年的安墟祀碑,细密的古文字隙里,居然留有近期的腥甜暗痕。
谁来过?
谁在近期触碰过这块镇墟残碑?
又是谁,在中元前夕、墟气将醒未醒的关键节点,出现在这条无人老街、这座废弃古祠?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人胸口发沉。先前断墙后的民国残影、无序乱转的罗盘、彻底失效的世俗规则,在此刻尽数叠加,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
夜风穿过歪斜的祠门,灌入空旷残破的祠内,吹动院内荒草簌簌轻晃。这是踏入古祠以来,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风。
可风声依旧不带半点人间暖意,只有浓稠、冰冷、沉寂的墟气,顺着风势在祠内缓缓流转。
林宇缓缓收回指尖,缓缓直起身,动作沉稳克制,没有半分慌乱。他将那点暗褐色痕迹的位置、质感、气息牢牢记在心底,面上依旧沉静,眼底的凝重却彻底沉底,一丝一丝浸满眸光。
他慢慢抬眼,视线越过腐朽的供架、残破的断梁,穿透院内浮动的微凉雾气,投向古祠正厅最深处的阴影。
祠内深处,没有夜视光线的覆盖,没有半点微光渗入,是一片纯粹、浓稠、化不开的漆黑。那黑暗不像夜晚的夜色,不像无光的暗处,更像是一团凝固的、厚重的、沉寂万古的幽暗,牢牢盘踞在古祠最深处,吞尽所有光亮、所有动静、所有气息。
明明无风、无响、无物、无形。
可林宇的直觉、常年考据练出的敏锐感知、自幼浸润祀道的本能,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无比笃定。
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有东西。
不是虚影、不是错觉、不是光影误差、不是草木幻象。
有一道安静、沉寂、古老、不知伫立在此多久的视线,正隔着整片沉沉夜色、满院荒芜废墟,静静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