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道残破的女声才磕磕绊绊、断断续续,从无边幽暗的夹缝中,挤出残缺零碎的字句。
“高考结束那年夏天……我收到一封信。”
晚风停滞,寒雾凝寂,整座井台死寂无声。这一句轻浅的诉说,却重逾千斤,沉沉砸在林宇心头,震得他心绪骤沉。
“落款……是你的名字。”
林宇瞳孔微缩,心口骤然一沉,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飞速攀爬,瞬间浸透全身肌理,寒意凛冽,渗入骨血。
“信上写了城郊古址的位置……说那里人少安静,藏着老旧遗迹,是个好玩的探险去处。”
叶婉的哭腔愈发浓重颤抖,字句零碎断续,混杂着无尽的自嘲、悔恨与无力。年少纯粹的天真赤诚,与此后十年的炼狱沉沦,在寥寥数语间剧烈碰撞,反差惨烈得令人心口发闷。
“那时候我年纪小,好奇心重。”
“我们整整三年前后桌,朝夕相伴,关系最是要好。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半点防备都没有。我真的以为,是你特意找我,想一起去散心探险。”
少年人的情谊干净纯粹、赤诚无垢,不带半分功利猜忌。正是这份真挚的旧日情分,让当年懵懂天真的少女,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这场精心编织、布局深远的致命陷阱。
“我按着信上的地址,一个人去了。”
一句平淡至极的叙述,轻如晚风,却压垮了整整十年的人生。
无人知晓,那个盛夏孤身奔赴荒古遗址的少女,在那片荒芜阴冷的土地上,究竟遭遇了何等诡异无声的侵染、何等残酷无解的宿命。没有惊天动地的凶煞异象,没有当场殒命的惨烈痛楚,可那场悄无声息的异变,却彻底扭曲了她的人生,将鲜活明媚的少年,生生拖入了永无宁日的无间炼狱。
“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叶婉的语调骤然剧烈发颤,深入骨髓的恐惧穿透厚重的时空壁垒,透过听筒扑面而来,仿佛那些日夜缠绕、依附她的阴影,此刻依旧盘踞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我的眼睛……坏掉了。”
“白天走在大街上,我能看见每个人身上飘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缠在肩头、绕在头顶、沉在心底。有的人黑气淡薄如烟,有的人浓郁如墨。我看不懂这晦气相的根源,却清清楚楚知晓,黑气越重的人,心性越冷漠暴戾,越容易遭遇横祸、身陷灾厄。”
人间寻常的烟火百态、世俗众生,在她眼中彻底扭曲异变。世人肉眼凡胎无法窥见的地脉晦浊、阴邪残气,在她眼底无所遁形。这份异于常人的瞳术,从来不是天赋机缘,是无解的诅咒,是锁死一生的囚笼。
“到了夜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破碎的哭腔裹着极致的惊恐战栗,仿佛无数冰冷黑影正贴着她的皮肉游走,啃噬着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
“只要天一黑,满屋子都是影子。墙角、门缝、天花板、床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不清有多少道。它们不声不响、不动不摇,就静静立在暗处,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