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惶恐的质疑,只有坦然的接纳。他早已做好了沾染因果、深陷棋局的准备,可真正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破败与沉沦时,心底依旧泛起一阵酸涩。
叶婉沉默两秒,视线快速收回,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深陷地狱,是亲眼看着无辜的旧人被棋局拖垮,这份无解的纠缠,比自身的痛苦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轻轻点头,声线淡得近乎虚无,听不出情绪,只余沉沉疲惫。
“嗯。”
“缠得很深。”
短短两个字,道尽所有真相。
林宇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底的愧疚再度翻涌、层层叠加。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和陈风自以为的入局破局、探寻真相,在叶婉眼里,不过是两个无知之人,一步步重蹈她的覆辙,亲手奔赴早已布好的死局。
难怪她之前始终沉默、始终抗拒、始终不愿开口。
她不是冷漠孤僻,是见过太多沉沦,不忍再看旧日之人,重落地狱。
“白日尚且勉强能够忍受。”
叶婉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膝头,刻意避开了林宇的视线,像是不愿再亲眼凝视这份无解的因果纠缠,语气陡然沉坠,冷意浸透字句,“真正的地狱,是入夜之后。”
天光落幕,夜色席卷大地的那一刻,她的双眼便会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凡人视野,全然沦为阴阳交界的窥邪之瞳。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污秽、蛰伏在暗处的阴煞、游离在人间的残魂执念,尽数无所遁形,赤裸裸铺展在她眼前。
无边无际,无休无止。
“只要天黑,我的房间就从来没有干净过。”
叶婉的肩背微微绷紧,十年深夜的极致恐惧,即便早已刻入骨髓、习惯成麻木,依旧会在回想之时,生出本能的战栗,“墙面、床底、窗台、门框、窗外栏杆,每一处阴暗角落,都盘踞着形态各异的阴煞影子。”
它们形态扭曲、轮廓模糊,没有清晰五官,却有着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有的静静伫立墙角,身躯颀长僵硬,一动不动,死死对着她的床铺凝望;有的四肢着地,紧紧贴在床底,脊背弓起,呼吸无声,长久蛰伏;有的扒在窗沿,头颅微微歪斜,像是在静静窥探屋内唯一的活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遍布全屋,无一处留白。
“它们不冲上来伤人,不制造异响惊吓,也不会近身触碰我。”
最磨人的从不是暴烈的伤害,是永恒的对峙与禁锢,“它们只是看着我。整夜整夜,一动不动,安静得诡异,沉寂得可怖,所有视线尽数落在我身上,寸步不离,彻夜不休。”
试想无数个深夜,孤身一人,被无数阴煞围困凝视。黑暗之中,满眼皆是诡影,耳畔尽是异声,明明身处自家卧房,却如同置身荒坟祭坛,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暗夜囚笼。
“除了满眼阴煞,还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