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刺目的诡异,是井边静静摆放的一件衣物。
一件完整的老式碎花寿衣。
衣料陈旧轻薄,底色泛着洗旧的惨白,上面印着褪色的暗红碎花,纹样老旧土气,是数十年前乡下丧葬最常见的样式。衣物叠放规整平整,没有褶皱、没有尘土堆积,干干净净摆在枯井东侧的青石井台上,像是刚刚被人细心摆放于此,静静等候着主人归来。
整片区域无风无浪,空气凝滞不动,连一丝气流浮动都无。
可这件寿衣,却在自主轻轻摆动。
衣摆、袖口、领口,起落节奏均匀、规整、恒定,一垂一扬,缓慢舒展,起落间隔分秒不差,精准得如同被人为操控。没有风的催动,没有外物触碰,却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起伏律动,像极了一具平躺于此的活人,胸腔随呼吸均匀起伏,带动衣料轻轻晃动,温柔又阴森。
死寂的天地间,唯一的动态,便是这件自主呼吸般摆动的寿衣。
视觉与体感的剧烈割裂,瞬间攥紧了人的神经。
陆舟眸光微沉,眼底的平静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他确定自己始终向西直行,方位未偏、路线未拐、脚步未乱,全程目视前路,不曾有半分走神。按照正常轨迹,他绝不可能抵达这片院区中央的枯井区域。
可现实摆在眼前,精准的方位感知、步数丈量、目视轨迹,尽数失效。
他没有停留,迅速压下心底的异动,立刻转身折返。
既然直行路线被莫名偏移,便原路退回,回归入院入口,重新校准方位,再寻通路。他脚步不变,匀速后退,目光牢牢锁定身后的残灯与楼体轮廓,默默计数步数,确保折返轨迹分毫不差。
短短数十秒,折返步数与来时完全吻合。
本该回到入院开阔路口的视野,再度被漆黑的井口占据。
枯井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青石井台、发黑的井沿、匀速摆动的碎花寿衣,所有场景分毫未变,仿佛他方才的折返前行,从未移动过半分距离。
他依旧站在枯井之旁。
闭环,已然成型。
陆舟面色未变,没有滋生慌乱,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手电的力道重了几分。常年接触各类灵异异象的阅历,让他瞬间洞悉了眼前的处境。
鬼打墙。
并非坊间传闻中粗浅的视线迷惑、方向错乱,是这片阴地依托错位时空构建的、绝对封闭的空间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