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连沈砚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编撰的故事欺骗。漫长的岁月里,他极少再提及此事,刻意封存这段记忆,任由这段往事蒙尘沉寂,任由自己编撰的怪谈,彻底取代真实过往。
直到此刻,事业绝境、精神崩盘、虚实异象层层裹挟而来,所有尘封的记忆才彻底破土而出。
沈砚缓缓闭上眼,胸腔微微起伏,心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素材枯竭,从来都不是真的无路可走。
他掏空了所有市井传闻、山野诡事、民间传说,却唯独不敢触碰、不愿深挖、不肯回望这段扎根自己青春、扎根自身记忆的真实凶案。
这是他所有创作的源头,是他所有灵异叙事的起点,是最真实、最刺骨、最具备本土内核的终极素材。比起那些道听途说、二次加工的都市传说,这段亲身亲历、三人共证、被官方抹除、被岁月掩埋的真实往事,才是真正无解、无溯、幽深可怖的终极怪谈。
可他一直不敢写。
不是无从下笔,是不敢触碰。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虚构的怪谈不会反噬,可真实的凶煞、真实的怨念、真实被掩埋的亡魂,一旦被重新挖出、重新解构、重新公之于众,必然会触发无法预估的反噬,必然会牵扯出当年被彻底封存的所有隐秘。
当年的红衣人影为何坠楼?
为何坠亡全程无声无息?
为何校方不惜一切代价抹除所有痕迹、压制所有传闻?
为何西栋封楼数年,依旧阴气沉沉、异象暗藏?
无数当年被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尽数浮出水面,层层堆叠、环环相扣,透着细思极恐的幽暗。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三人的命运轨迹,似乎从那场坠亡事件之后,就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改写,一步步朝着诡异的方向偏移。
陆舟常年游走死地、直面凶煞,以身涉险、屡陷绝境,常年被阴煞尾随、被诡异裹挟;他自己常年梦魇缠身、精神透支、事业死局,被虚实异象层层围困、步步紧逼。
那苏清禾呢?
那个最冷静、最通透、最擅长藏事的人,这些年彻底销声匿迹,杳无音信,如同被彻底抹去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窗外的引擎声依旧稳定怠速,不响不躁、不离不弃,稳稳停在深夜的街区尽头。
那句“末班巴士不要坐”的警示,再次清晰浮现于脑海,冰冷、执拗、无解。
沈砚缓缓睁眼,眼底的荒芜与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沉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