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墟核,应声碎裂。
黑卫整个人,轰然倒地。它周身的黑雾,像失去了根基的楼阁,一层一层地坍塌、溃散。它的身体,也开始在那滩黑血里,一点一点地消融,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血水,只留下一块巴掌大的、漆黑的令牌,落在血水里,格外醒目。
那滩黑水,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像是那头困兽临死前,最后一丝不甘的吐息。片刻之后,气泡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滩死寂的黑水,和那块孤零零的令牌。
院子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陈风的引线还攥在手里,直到此刻才松了开来。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截引线,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苏雨桐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掌心那枚安魂玉牌的残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叶婉从暗角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她的惧瞳已经彻底暗了下去,眼角沁着一丝血线,可她扶着门框站定,硬是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你的眼睛……”林宇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
“没事。”叶婉说,“歇两天就好。”
林宇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拦住了。她看着院中那滩黑水,又看了看地上那块令牌,轻声说:“它死了。咱们赢了。”
“赢了。”林宇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宇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桃木剑,站了很久,才将剑缓缓收回鞘中。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力竭。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阴咒,此刻又沉沉地蛰伏了下去,像一头吃饱了的老兽,看不出半分方才暴起的模样。可他心里清楚,方才那一记金红剑光,绝不是他能驾驭的东西。它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这一次救了他,下一次,未必还是如此。
“走吧。”苏雨桐已经收拾好了药囊,将地上那两半安魂玉牌收进怀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屋,“趁着天没全亮,把该带的东西带走,出城。”
四个人没有再停留。他们翻遍了老宅,把能用的符箓、朱砂、干粮、伤药,尽数收进包袱。陈风把那些炸剩的引气材料也一并收好,嘴里嘀咕着:“都是钱买的,不能浪费。”
天亮之前,四个人从老宅后门离开,绕开城中大路,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窄巷,往城东的城门走去。
晨雾里,那座百年老宅渐渐远了。林宇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晨光里,宅院的轮廓模糊成一团青灰的影子,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想什么呢?”叶婉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身边。
“没什么。”林宇收回目光,“在想,这两天,去哪儿歇脚。”
“城东有座老当铺,听说荒了好些年了。”叶婉说,“当铺地窖深,背阴,最不容易被那些东西盯上。我小时候,听人说过那地方闹鬼,没人敢去。”
“闹鬼的地方,正好。”林宇说,“鬼怕咱们,咱们不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