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木为巢以安身,钻木取火以立命。
经有巢、燧人两代圣君耕耘,人族彻底脱尽蛮荒底色。居所稳固可遮风雨霜雪,火种永续可驱寒祛毒、照明暗夜,耕作有序、衣食渐足,人间烟火浩荡绵延,人道气运稳居洪荒正中,俨然已成天地正统。肉身疾苦、天灾兽患、寒夜疫疾,这些桎梏人族亿万载的绝境磨难,尽数被先民凭自身智慧一一破除。
可肉身安稳、烟火鼎盛,终究抵不过人心万变。
大劫初定之时,人族弱小飘摇,族群存亡悬于一线,万民唯有同心协力、抱团求生,方能在巫妖余威、洪荒险境中苟存。彼时无尊卑、无利害、无争夺,生死大敌在前,私欲自然消弭于无形。
可如今安居日久、温饱无忧,生存的极致压迫尽数褪去,潜藏人心深处的贪嗔私欲,便如荒草逢春,肆意滋生蔓延。
部族众多,占地不均,沃土清泉引各部相争;聚落繁盛,人口迅速涨,田界居所起邻里嫌隙。有人恃强凌弱,掠夺邻里粮储、侵占族人基业;有人狡诈诡谲,欺瞒老弱、窃取公共财产;各部族之间更是争端频发,为山河疆域、资源物产动辄拔刀相向,昔日同历浩劫、共渡危难的同族先民,渐渐沦为兵刃相见、寸土必争的仇敌。
燧火照亮了万古长夜,却照不亮人心幽暗;土木稳住了万世根基,却锁不住人性贪妄。人族外无天地浩劫、凶兽屠戮之危,内却自生纷争、自起祸乱,繁盛盛世之下,内乱之兆已然丛生。
天道平衡,损益相补。有巢补人居之缺,燧人补火德之缺,而今人族身安、食暖
伏羲生而神圣,天资卓绝,异于寻常先民。他不困于耕猎求生的凡俗桎梏,不惑于眼前利弊的细碎纷争,心性澄澈、眼界通天,生而便观天地、悟阴阳、察万变。
他目睹人族乱象,心中悲悯深重:万民辛苦挣脱洪荒浩劫、踏平蛮荒疾苦,换来盛世安稳,岂能因人心无序、伦常崩坏,自毁基业、自断大道?肉身可安、烟火可续,若无秩序束身、心智明理,人族纵得天地正统,终究是乌合之众,繁盛转瞬成空,盛世终将倾覆。
自此,伏羲弃俗世纷争,潜心悟道,静思天地人伦至理,欲为人族立万世不变之序,开万古蒙昧之智。
他仰观九天星象,察日月交替、星辰流转、四时更迭,周天星轨周行不怠、往复有序,从无错乱偏颇;他俯察大地山川,观草木枯荣、寒暑往来、鸟兽作息,万物生息各循其道、各守其律,亘古未曾紊乱。
天地尚有定序,万物皆有章法,唯独人族群居于世,纷乱无度、混沌无序,何其可惜,何其可叹。
为悟大道至理,伏羲遍历山河,静坐昆仑余脉、守观东海潮汐、静览荒原万象。昼夜更迭为阴阳,寒暑轮转为消长,生死往复为循环,天地之间,万般变化,不离阴阳二字。先天神魔凭本源定道,巫妖大族凭血脉定规,而后世人族,无先天本源可依、无万古血脉可恃,便可凭阴阳定序、以道理立纲。
昼夜相承、寒暑相济、动静相合、生死相依,天地阴阳相生相克、互为制衡,这便是洪荒最根本的大道法理。
彻悟此理,伏羲观天地万象,画先天八卦。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八象包罗天地万象,囊括四时阴阳、万物生息、吉凶祸福、兴衰轮转。一卦藏一理,一象含一道,将天地运行的隐秘规律、万物存续的底层至理,尽数剖开,显于凡俗人前。
自此,人族不再懵懂观天、盲目度日。先民得以依八卦辨四时、知寒暑、明兴衰、懂取舍。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循天时而动;避凶趋吉、远祸迎福,顺法理而行。人族第一次挣脱蒙昧混沌,得以主动洞察天地、认知洪荒,心智文明自此彻底开化。
悟透天地大道,伏羲再立人伦秩序,根治人族内乱顽疾。
昔日人族群居混杂、长幼无序、尊卑不分、群居无礼,故而争端四起、乱象丛生。伏羲依阴阳之理,定人伦纲常、立婚配礼法,分男女、定嫁娶、别血脉、正宗亲。终结了人族蛮荒杂乱、混居无度的旧俗,让族群血脉得以清正传承,宗族亲情得以有序维系。
他定长幼尊卑之礼,立邻里相处之道,明部族共处之规。长者有德受敬,幼者有礼得护,强者不可凌弱,智者可以育人,公私分明、利弊有序。自此,人族内部因地界、物产、权柄而起的纷争,大半消解,散落的万千聚落,重归和睦共生、同心聚力的族群本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