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渡口,伯益的三千有熊残军在此固守。这几日,他不断派出小队精锐,潜行南下,偷袭九黎后方的粮队,焚毁沿途囤积的粮草。可九黎早有防备,押运粮草的队伍都配有甲士护卫,还有巫者随行,几次袭扰,虽小有斩获,却无法撼动九黎大军的粮草根基。
帐内,伯益看着手中情报,眉头紧锁。
“神农城被四面围困,瘴雾围城,城内粮草、药材日渐紧缺。炎帝数次遣死士突围,送来求援书信,恳请我们设法打通一条通道,送药材、粮草入城。”副将手持竹简,神色忧虑,“可九黎围城的兵马极多,外围警戒森严,我们只有两千不到的士卒,强行突破封锁,无异于以卵击石。”
伯益走到帐外,望向南方那团厚重不散的黑煞。
“轩辕首领的命令,依旧是牵制袭扰,不可与蚩尤主力决战。可神农城一旦陷落,中原大势将彻底倾倒。”伯益长叹一声,“传令,挑选两百精锐,携带草药与少量干粮,趁夜色走山林小径,尝试渗透九黎封锁,送入神农城。不必强求打通通路,只求能送一批药材入城,暂缓城中瘴疫。其余人马,继续袭扰粮道,能毁多少粮草,便毁多少。”
当夜,两百精锐背着药囊干粮,悄然潜入山林,向着神农城方向潜行。只是九黎的巫者能感知山间流动的生人气息,山林之中遍布斥候。这支小队在距离神农城数十里处,被九黎巡逻队伍截杀大半,仅有寥寥数人拼死冲破重围,带着少量草药抵达神农城下。
这点药材,对于城内上万伤病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消息传回姬水,有熊大殿之内,众将争论不休。
“首领!神农城危在旦夕!伯益将军尝试输送物资,却损失惨重。若我们再不出动主力,不出月余,神农城必破,炎帝或将被俘!”一员大将跨步出列,高声进言,“蚩尤吞并神农之后,手握中原沃土、千万人口,国力暴涨。届时九黎大军挥师北上,我有熊一族独自面对,如何抵挡?”
殿内诸多将领纷纷附和,目光齐齐望向端坐主位的轩辕。
轩辕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案上铺满各地斥候送来的竹简,记载着九黎大军的粮草损耗、士卒伤亡、巫煞异动。
“诸位,我知晓神农危难,心中不曾有半分漠视。”轩辕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但我们不能被一时的危局裹挟,贸然押上全部主力。蚩尤大军虽围困神农城,可数十万大军远离南疆,粮草转运路途遥远。他们虽强,却有隐忧。”
他抬手,点出竹简上的记载:“其一,九黎军中魔兵,依靠山川阴煞驱动。每一次大规模催动巫煞,都要消耗地底戾气。中原大地乃是人族生养之地,杀伐戾气本就不如南疆蛮荒厚重。长久持续催动煞法,魔兵战力会慢慢衰减,甚至会出现神魂反噬,魔兵自相残杀。其二,九黎大军数十万屯兵坚城之下,每日粮草消耗海量。伯益不断袭扰粮道,粮草转运损耗越来越大。其三,蚩尤麾下各部,本是当年强行归降的南疆八十一氏族。靠着武力慑服,并非真心臣服。大军久屯城外,久攻不下,怨气滋生,内部便会生出裂隙。”
谋士低声问道:“首领,那我们还要等到何时?若是神农城提前陷落,一切谋划皆成空谈。”
“炎帝通晓守御之道,手握百草医道,可抵御瘴疫,短时间内神农城不会轻易陷落。”轩辕目光深邃,“我们继续整军,加紧冶铸兵器,收拢四方小族。再传信给炎帝,告知他,继续坚守,拖住蚩尤主力。只要拖住足够时日,九黎的隐患便会慢慢爆发。”
“同时传信伯益,加大袭扰力度,不必执着送物资入城,重点焚毁粮草,刺杀九黎巫者。巫者是九黎煞阵的根基,巫者折损,瘴煞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王道,不是救一城之危,而是定万世秩序。若此刻仓促决战,一旦败北,姬水沦陷,人族再无反抗之力。我们要等待,等到蚩尤锐气耗尽,大军疲敝,魔兵反噬,才是决战之时。”
众将听罢,虽心中依旧焦虑,却也明白其中利害,不再强请全军南下,领命退下,继续操练士卒、开采矿冶。
神农城外,九黎大营。
蚩尤站在巫台之下,听大巫禀报巫法损耗。
“首领,持续布下瘴雾围城已有半月。只是此地地气偏向生养,和南疆蛮荒不同,阴戾之气补给缓慢。持续催动魔兵与瘴煞,已有数十魔兵神魂失控,发狂反噬同营士卒。若继续高强度催动巫法,魔兵折损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