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渡口被牢牢锁死,强攻只会徒增伤亡。王城朝堂已经分裂,武观正推动废立,就算他拼死回到阳城,王位也早已摇摇欲坠。留在洛南滩涂,只会被有穷氏围困,粮草耗尽之后,束手就擒。
流亡,成了唯一的出路。
太康下令,整理剩余粮草,收拢亲卫,放弃强行渡河的打算,转向南方,寻找愿意接纳他的方国,流亡避难。
这支原本意气风发的游猎队伍,褪去了射猎的欢歌,变成了一支流亡的队伍。他们离开洛水沿岸,向着南方的山野行进。太康回头遥望北方阳城的方向,心中满是悔恨。
他想起当年登上王位,在宗庙之中对着九鼎立下誓言,要恪守父王遗训,守护大夏。想起父王在病榻之上,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殷殷叮嘱。想起那些跪在大殿台阶,叩首流血劝谏的老臣。
所有的规劝,他全都当成了小题大做。一场酣畅的游猎,葬送了他的国都,困住了他自己,引爆了王族潜藏多年的内乱。
洛水北岸,羿站在渡口高地,望着南方太康队伍远去的踪迹。
身旁部将上前请示:“首领,太康向南流亡,要不要出兵追击,一举擒获?”
羿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阳城。
“不必。他如今已是流亡之君,大势已去。我们的目标不是单单擒杀太康,而是掌控大夏的格局。”
“如今阳城朝堂分裂,武观想要夺权,仲康居中调和,王族内部自相争斗。我们只需守住洛水要道,静观王城内乱,坐看他们互相消耗。待到他们两败俱伤,人心彻底涣散,我们再行进取。”
“太康流亡在外,就是最好的警示。让九州所有部族都看见,君王耽于逸乐,抛弃万民,便会落得流亡失国的下场。”
部将恍然大悟,躬身领命。
羿的目光越过洛水,望向阳城巍峨的城郭。他并不急于立刻攻入王城。大夏立国数十年,姒启打下的根基尚在,忠于姒氏的大臣、方国还有不少。强行强攻阳城,会激起九州各部同仇敌忾。最好的办法,就是坐视姒氏王族内斗,让他们自己消耗自身力量。
消息继续向九州四方扩散。
有扈氏部族的长老们,再次聚集在上古祭坛,听完使者带回的全部消息,久久沉默。
一名年轻族人开口:“长老,太康流亡,大夏大乱。是不是我们可以起兵,重倡公天下禅让旧道?”
白发长老轻轻摇头,抚摸祭坛上古老的简册,缓缓说道:“时机依旧未到。如今动乱,是姒氏王族内部争权,并非万民一心向往公天下。武观想要夺位,所求的是姒氏内部的王权,不是天下为公。羿扼守洛水,也不是为了复兴禅让,而是想要掌控九州权柄。”
“这场祸乱,是家天下的第一场大劫难。是当年甘原之战,公私道争结下的果。我们继续守好典籍,传下上古大道,静观风云变幻。”
“大乱才刚刚开始,王族内斗,方国摇摆,人心动荡,往后还有更多风雨。”
阳城之内,朝堂的对峙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