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氏的隐患,是血脉世袭的懈怠;有穷氏的隐患,是权臣摄政的僭越。
人道万千变局,终究逃不开公私二字的拉扯。
与此同时,南方荒山野岭。
太康带着残余百余亲卫,漂泊流离、无家可归。昔日大夏君王,如今衣衫陈旧、满面风尘,随从之人个个疲惫潦倒、士气低迷。
数月流亡,他遍历南方穷山恶水,亲眼目睹底层百姓生计艰难、山野村落破败萧条,再对比自己昔日沉迷游猎、荒废朝政的奢靡放纵,心中悔恨彻骨、日夜煎熬。
他终于彻底读懂父王姒启一生的忧虑,读懂大禹高台观世的悲悯,读懂甘原之战公私道争的沉重。
王权从来不是享乐的依仗,是万民托付的重担;盛世从来不是天然永续,是代代人心坚守的结果。
可大错已成、江山已失、大势已去,再无挽回余地。
无数个深夜,太康独坐山石之上,遥望北方阳城方向,默然垂泪。故国山河依旧,王城气象全新,昔日万民敬仰的大夏正统,如今沦为天地弃子、四海流民。
他麾下残存的亲卫,不少人心生倦怠、萌生退意。有人悄然离去,归隐山野;有人暗中北上,归附阳城摄政朝堂。追随之人日渐稀少,流亡队伍愈发凋零。
太康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复国可能,却依旧不肯彻底放弃。他守着最后一丝王族执念,漂泊南方,默默观望北方时局,静待一丝渺茫的转机。
而遁迹山野的仲康,隐居于东方深山幽谷之中,结庐而居、耕读度日,彻底远离朝堂纷争、王权利弊。
白日耕耘劳作、自给自足,夜晚研读上古典籍、默参人道兴衰。亲眼见证家国倾覆、骨肉相残、权欲滔天,他早已看淡王权富贵,只求安身立命、静观天道轮转。
只是每至深夜,遥望北方王城灯火,依旧会心生怅惘。祖辈百年基业,数十年清平盛世,终究毁于安逸、败于私念。
岁月无声流转,寒暑悄然更迭。
羿摄政阳城,稳朝政、安万民、抚四方、修法度、整军备。数年之间,九州民生复苏、农事兴盛、市井繁华,大乱之后的九州,迅速恢复太平气象,甚至较之太康执政末年更为安定富庶。
四方方国愈发信服摄政之能,朝野上下感念其功德者日渐增多。人心渐渐遗忘流亡的太康、覆灭的姒氏正统,默认了有穷氏主政的既定格局。
可暗流依旧在底层蛰伏、缓缓涌动。
忠于大夏的旧臣,暗中依旧期盼姒氏复辟;坚守古礼的部族,依旧诟病权臣窃国;有穷氏麾下的亲信权贵,渐渐恃功自傲、滋生骄奢,开始渴求更高权位、万世基业。
公心未绝,私欲再起;旧道未灭,新弊又生。
人道轮回的沧桑,王朝更迭的宿命,从未因一时太平、一世贤能,有过半分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