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只见新朝清明、君王勤政、四海太平,无人看见暗处无声的肃清、无形的绞杀、彻底的清零。
新朝建立半年,九州格局彻底稳固。
四方方国尽数遣使朝贡、俯首称臣,再无敢观望、敢异动、敢非议者。市井繁华、农事兴盛、商旅畅通、百姓安乐,天下一派长治久安的鼎盛景象。
寒浞日日临朝、勤勉极致,夙兴夜寐、亲理万机,事无巨细、事事亲查。
他见证过太康的奢靡怠政、目睹过大羿的暮年松弛,深知权力腐蚀人心、安逸毁灭基业的至理。故而他时刻警醒、时刻自律、时刻克制,绝不耽于享乐、绝不疏于理政、绝不放任私欲。
可人心私欲,终究是万古难题。
君王可以自律,却无法约束子孙、无法制衡亲贵、无法杜绝制度自带的隐患。
寒浞立身王宫高台,俯瞰万里山河,心中通透无比。
他以布衣之身、臣子之位,逆天夺权、开立新朝,打破了姒氏世袭的桎梏,却终究逃不开家天下的轮回。
他如今勤政自律、清明治世,可后世子孙生于深宫、长于安乐,必有人骄奢怠政、昏聩失德,重蹈太康、大羿覆辙。
他今日肃清异己、独掌大权,可朝中臣子世代更迭,必有人滋生野心、觊觎王权,复刻自己弑主夺权的旧事。
公天下的公道已灭,家天下的轮回永续。
无人能破、无人能逃、无人能改。
高台晚风浩荡,吹起寒浞锦袍猎猎作响。他望着万家灯火、锦绣山河,眼底有盛世安定的沉稳,亦有万古轮回的苍凉。
与此同时,南荒深山。
数年流亡、岁岁困守,太康早已油尽灯枯。
昔日大夏君王,如今衣衫褴褛、鬓发尽白、身形枯槁,独居破败草庐之中,无亲随、无仆从、无供奉。曾经的万千尊荣、九州基业、四海臣服,尽数化作一场大梦。
他听闻阳城新朝开立、寒浞称王、九州尽归新主的消息,独坐山石之上,默然良久,无声落泪。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执念。
当年一场驰猎,耗尽父辈百年基业;数年怠政,葬送姒氏数代正统。他怨过武观的叛乱、怨过大羿的夺权、怨过世道的无常,最终才明白,一切祸乱,皆起于自身的轻浮安逸、荒废社稷。
自作自受,无话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