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相孤城殉国,壮烈落幕,震动天下,赢得无数旧臣万民感念。可姒氏传承数百年,宗族支脉遍布九州,宗室子弟、旁系亲族散落四方,并非尽数覆灭于阳城战火之中。
阳城围城之时,大势已去,部分宗室宗亲、王族旁支,在忠臣死士的掩护下,趁乱突围、遁出王城,流落九州各地,隐匿于山野方国之间。
这些人,身负旧朝正统名分,心怀亡国血海深仇,蛰伏暗处、隐忍蛰伏,如同未熄的余烬,看似微弱,一旦遇风,便可燎原,足以颠覆新生的寒朝基业。
除此之外,大夏数百年来培育的世家门阀、根深蒂固的世族势力,虽大多归顺新朝、俯首称臣,却依旧掌控着地方土地、人脉、财力,根基深厚、盘根错节。他们归顺寒朝,只是迫于兵威、为保家业,并非真心臣服,心底依旧感念旧朝、怀念姒氏,暗中观望时局、等待复辟之机。
民心亦未全然归新。
姒相在位九载,勤政恤民、轻徭薄赋、敬天爱人,于乱世之中给了九州百姓难得的安稳清明。阳城百姓感念其死守孤城、以身殉国的气节,中原万民感念其九年仁政、休养生息的恩德,心底依旧留存着大夏残念、旧朝情怀。
如今新朝初立,政令虽宽、举措虽善,却终究是取而代之的篡逆王朝,少了几分民心底蕴、正统根基。一旦四方战火再起、时局动荡,这些潜藏的旧朝心念、亡国哀思,便会化作动乱的根源、复辟的助力。
乱世轮回,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王朝更迭,而是人心、势力、格局的层层博弈。
“主上。”
贴身近臣轻步入殿,躬身低声禀报:“城南王陵清扫完毕,姒相君王陵寝已然规整,殉国忠良碑林尽数立成。另有密探来报,三日前,北疆燕方境内,出现数十名身着旧夏服饰、持姒氏玉符的神秘之人,行踪诡秘,疑似前朝残余宗室。”
寒敖眸光骤然一沉,眼底寒光乍现。
最怕的隐患,终究还是浮出了水面。
燕方本就实力雄厚、心怀异心、意图割据,如今再接纳姒氏残余宗室,手握旧朝正统名分,势必师出有名、占据道义高地,足以招揽天下旧夏遗臣、离散残部,联合各方观望势力,形成抗衡寒朝的庞大力量。
燎原之火,始于微末;滔天祸患,起于残烬。
寒敖缓缓起身,踏步走出大殿,立于高台之上,俯瞰脚下整座复苏的王城,俯瞰远处苍茫辽阔的九州大地。
风雪已停,天光初亮,可天地之间,依旧暗流汹涌、隐患丛生。
他赢了王朝更迭的战争,却踏入了治乱轮回的棋局。
身前是尚未收服的四方藩镇、割据势力;身后是潜藏暗处的姒氏余孽、世家暗流;眼底是历经百年残破的九州山河、疲惫不堪的乱世万民。
前路漫漫,步步荆棘。
寒敖抬手,遥望北疆方向,声音低沉冷冽,带着穿透岁月的坚定:“传密令,抽调精锐暗卫,潜伏北疆、紧盯燕方,追查姒氏残余踪迹,暗中制衡各方暗流。”
“朕倒要看看,这残存的大夏余烬,能否逆改天命;这往复的乱世轮回,能否在朕手中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