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之间,寒敖已然定策。
“传朕诏令。”
“第一,令萧策率领北疆三万铁骑,合围蓟城、只围不攻、断绝内外,封锁所有出入通道、截断粮草水源,困死孤城、耗尽敌军锐气。严禁士卒强攻登城、严禁随意厮杀,杜绝无谓伤亡。”
“第二,飞书入城、遍传蓟城内外,明示利弊、昭告民心。凡被裹挟民丁、被迫守城士卒,放下兵刃、弃城归降者,一概免罪、既往不咎;凡城中官吏、士族、百姓,能诛杀慕容衍、开城献降者,重重封赏、世袭恩泽。”
“第三,于包围圈外设立安置营地,接纳出逃百姓、收容归降士卒,供给粮草、安置居所、医治伤病,保全北疆无辜生灵。”
“第四,令西南、河西守将严整边防,紧盯蜀、凉二藩动向,严防其趁北疆战乱、再度起兵作乱、扰动四方。”
四道诏令层层落地,围而不杀、困而不伐,以王道困绝境、以仁德破疯狂,不与困兽赌杀伐、只与残局定人心。
与此同时,皇城静思苑内,春雨淅沥、庭树抽芽,一派静谧安然。
姒宸静坐窗前,临窗听雨、神色淡然。数日静养,他早已褪去所有疲惫、执念、不甘,心底澄澈空明,再无复辟痴念、再无乱世纷扰。听闻蓟城乱象、慕容衍裹挟万民、负隅顽抗的消息,他唯有一声悠长叹息。
他终究是识人不清、错信枭雄。
昔日盟约,共复社稷、共安万民,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到头来,不过是慕容衍欺瞒愚弄、借名割据、私欲滔天。他天真以为可借藩镇之力重兴大夏,殊不知,是亲手引狼入室、点燃战火、荼毒苍生。
所有过错,所有罪孽,终究溯源至他一身。
内侍缓步走入庭院,躬身传旨:“公子,主上宣您即刻入殿,议定最终罪责、落下终局。”
姒宸缓缓起身,一袭素色布衣、身姿清挺,眼底无波澜、无畏惧,唯有全然的释然。
“引路吧。”
再度踏入大殿,依旧是庄严肃穆的朝堂、分列两侧的文武、高居其上的帝王。
姒宸立于殿中,坦然躬身,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罪臣姒宸,听闻蓟城乱局,心知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今日恳请主上,赐臣一死,以臣之命,赎天下战乱之罪、赎北疆万民之苦、赎慕容衍祸乱之过。”
“臣死之后,恳请主上善待北疆百姓、宽恕被裹挟将士,早日平定孤城、终结战乱、还北疆安宁。臣此生愚钝、妄动干戈,祸乱九州、辜负苍生,唯以一死谢罪,无怨无悔。”
他主动请死,不求宽宥、不求余生、不求虚名,只求以己身落幕,平息祸乱、安抚民心、救赎苍生。
满殿文武闻言,尽数默然。无人不叹其可悲、无人不敬其坦荡。
寒敖居高临下,静静凝望他良久,心底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