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靡立于一旁,忧心忡忡:“主上,世族盘踞中原日久,势力盘根错节,如今公然抵制新政,若一味纵容,恐政令难行,新朝根基不稳。不如遣兵巡查各州,严惩首恶,震慑余众,方能让新政落地生根。”
季杼年少气盛,上前拱手请战:“父亲!世族自私自利,无视万民疾苦,胆敢抗旨作乱,便是逆臣!儿臣愿领一万精兵,巡狩中原,但凡抵制新政、隐匿民田者,尽数拘押查办,肃清地方祸患!”
殿中一众武将纷纷附和,皆认为乱世初平,需以铁血立威,方能镇住四方乱象。
唯有女艾静立一侧,沉默不语,待众人话音落尽,方才缓步出列,躬身进言:“主上,臣以为,不可用兵。”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她,满是疑惑。
女艾目光澄澈,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世族抵制新政,非是蓄意谋反,实为贪恋旧权、不舍私财。如今天下初定,战乱方息,百姓最怕的便是再起兵戈。若朝廷贸然用兵征伐世族,纵然本意是肃正吏治、安抚百姓,四方部族却会曲解其意,以为新朝要大肆清算旧势、搅动纷争。届时人心浮动,四方惊疑,数年休养生息的基业,或将一朝倾覆。”
“且世族根基深厚,牵连甚广,强行镇压,必会引发地方动荡,小乱酿成大乱,得不偿失。治世之道,不在杀伐立威,而在明德化人、徐徐规整。”
少康抬眸,眼中浮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女艾所言,正合朕意。”
他放下手中奏报,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和煦春光,缓缓道:“乱世用重典,治世用仁德。寒朝末年,便是依仗武力压制四方,以强权驭世族,看似臣服,实则人心背离,根基虚空。朕要建的,是长久太平盛世,不是一时强权霸业。”
“世族贪利,乃人性常态,非十恶不赦之罪。今日若以兵戈强行镇压,来日必有人效仿,以兵戈对抗朝廷。恶性循环,战火永无停息之日。”
少康当即定策,摒弃雷霆征伐之法,改用怀柔制衡、以德规整之道。
次日,朝廷再颁诏令,不追责世族过往之过,不兴牢狱清算之祸。只遣清正文臣奔赴各州,实地丈量田亩、核对户籍,当众公示天下田亩户数,让隐匿之地无所遁形。同时严明法度,凡主动归还民田、归顺新政的世族,既往不咎,依旧保留其家族体面与合法产业;但凡顽固不化、继续隐匿兼并、欺压百姓者,不兴兵戈,只削其官职、夺其特权,断绝其世代承袭的仕途之路。
与此同时,少康下旨广开寒门仕途,打破世族垄断官场的旧例。各地郡县举荐人才,不问出身门第,只看品行才干,乡野农夫、部族子弟,但凡正直贤能、通晓农事水利、深谙民情者,皆可入朝为官、任职地方。
此法一出,局势悄然逆转。
原本抱团抵制新政的世族,瞬间失去了立足根基。他们之所以敢对抗朝廷,依仗的便是世代把持地方仕途、垄断民生资源。如今寒门贤才源源不断进入官场,填充地方吏治,世族再无法一手遮天。且朝廷宽仁,罪不及身、祸不连族,只需遵规守法便可保全家族基业,无人愿意再铤而走险,对抗朝廷明德政令。
短短半载,中原各州世族纷纷主动交还侵占民田,登记隐匿户籍,俯首遵从新朝法度。地方吏治焕然一新,寒门士子得以履职为民,百姓有田可耕、有业可安,民间怨气尽数消散,四方人心彻底归夏。
朝堂隐患平定,天下民生安稳,少康转而着手规整礼制、安定边疆,夯实新夏百年基业。
自太康失国、寒浞篡夏以来,数十年战火纷飞,上古礼制崩坏,四方方国各自为政,九州秩序支离破碎。少康依大禹旧制,重修夏礼,定君臣之仪、尊卑之序、祭祀之典,规整四方部族朝觐纳贡之制,却又摒弃严苛桎梏,不强行约束部族风俗,只求天下共尊夏后、和睦共生。
北疆之地,历经慕容衍多年割据战乱,民生凋敝,城郭残破,田地荒芜,遍地疮痍。少康特派伯靡前往北疆安抚治理。伯靡老成持重,深谙民生疾苦,抵达北疆后,即刻开仓放粮、抚恤孤寡,召集流民重修城郭、开垦荒田,疏通北疆河道,因地制宜种植粮谷。短短一年,北疆荒芜之地重现生机,炊烟再起,农事复苏,彻底终结了连年战乱的破败局面。
东方东夷诸部,曾常年与夏室对峙,战乱不断,反复无常。昔日寒朝强盛之时,东夷诸部表面臣服,实则阳奉阴违,时常侵扰边境、劫掠民户。少康深知,蛮夷之乱,非天性凶悍,多是衣食不足、生计无着所致。
他命季杼整训边军,却不许主动征伐,只严守疆界、固防守土。同时遣使者携带谷种、农具、织帛前往东夷各部,传授中原耕织、水利之术,互通商贸、往来互利。凡自愿归附、安居守礼的夷部,朝廷一律接纳,划定宜居草场田地,免税安民,与夏民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