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挂着半截发霉般的极夜幽光。
暮光界域的天色终年如此,永昼与暗夜在低空绞成一团泥巴,压在高耸的水泥围墙顶端。
雨下得很大。
陆演从满是碎石的荒沟里坐起身。
胸口很凉。
他低头扯开破烂的灰布衬衫,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
那里横着一条粗糙的麻线缝合痕迹,黑褐色的线头趴在皮肉上,往下淌着黄色的组织液。
没有心跳。
陆演把食指按在颈侧的大动脉上,停了五秒,又把掌心贴住胸膛。
空荡荡的。
肋骨里面没有肉块撞击胸壁的动静,只有一股类似风穿过旧风箱的呼哧声。
“导戏猝死就算了,穿过来连内脏都是空的。”
陆演动了动面皮,晃晃悠悠站起来。
脑子里的记忆残片一帧一帧往外冒。
原主也叫陆演,十八岁,暮光界域第七工区的底层民夫。
昨晚,养父陆有财和养母王翠兰在杂粮粥里下了双倍的安眠粉。
等原主手脚发软躺在木板床上时,两人用剥皮刀割开了他的胸膛,把一颗温热的心脏挖了出去,装进保温箱,连夜送去上城区的黑市诊所,换给他那个患了先天心竭的亲生弟弟陆耀。
至于陆演这具被掏空的躯壳,被麻袋一裹,扔进了工区外围的废弃矿沟。
陆演揉了揉太阳穴,拍掉裤腿上的湿泥巴。
奇怪的是,他现在能走能跳,甚至能感觉到胃部的干瘪与饥饿,唯独没有脉搏。
那条缝住他胸膛的黑线,不知道是谁的手笔,线脚歪斜,带着韧性,把皮肉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