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锁骨生锈
韩蒙手里的黑伞撑开,雨水砸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往下淌。
黑伞的边缘压得很低,水流顺着伞骨末端的铜珠成串砸进青石板的凹坑里。韩蒙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跟上,靴底踩过门槛处积聚的油垢与泥水,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带走了一名队员,留下的那个年轻队员姓张,刚进巡夜司不到半年。小张手里的蒸汽短铳握得很紧,枪身上的发蓝涂层磨损了一半,撞针保险卡扣泛着青蓝色的金属冷光。
杂货铺内堂的空气浑浊,弥漫着陈年干货的酸腐气味和湿冷霉味。
小张从后腰皮套里抽出一副沉重的黑铁镣铐。铁环内圈布满了倒钩状的细密钢针,表面没有光泽,只有几道暗沉的凹槽。
“转过去,靠着柱子。”小张的声音紧绷。
陆演顺从地转过身,背靠着堂屋中央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承重木柱。柱身粗糙,裂开的树皮硬茬透过单薄的粗布衫刺着后背。
咔哒。
锁灵铐闭合。内圈的细密钢针刺破腕部的皮肤,直抵腕骨表面。一股沉重的吸力自铁环内部蔓延开来,顺着两臂的皮下通道向上攀爬,硬生生灌进胸腔。
陆演的眉骨轻微抽动了一下。
这副镣铐并非寻常刑具,它在强行压制并抽取人体内部的异常震荡。在陆演的胸骨后方,由肋骨交错咬合而成的微缩骨质机械结构猛地停顿,齿轮啮合面摩擦出干涩的滞涩感,原本顺畅的转速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灰白色的雾气在胸腔骨缝里剧烈撞击,每一次冲顶都带起钝痛,如同生锈的钝刀在肋条内侧刮擦。
“老实点。”
小张端着短铳,枪口停在陆演眉心前方三寸的位置。短铳的气压表指针在红黄交界处微微颤动,蒸汽排气阀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第七工区的底层民夫我见多了,为了争那点抚恤金和烂账,什么苦肉计都敢演。自己拿麻线在胸口缝一道口子,真当巡夜司的裁决官是瞎子?”
陆演低着头,视线落在满是泥巴的鞋尖上。手腕处的血水顺着冰冷的铁链向下滴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渗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暗色圆斑。
“官爷,如果是演戏,谁会把自己的胸膛豁开这么大一道口子?”陆演的声音干哑,声带震动时扯得胸口的缝合线隐隐发硬。
“谁知道你们私下吞了什么烂药,痛觉神经烧坏了也不奇怪。”小张冷笑,食指贴在扳机外圈的护弓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短铳的击锤。
铺子里除了雨声,就只剩下短铳阀门漏出的微弱气压声。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枪油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从破损门缝灌进来的烂泥腥气。
陆演背贴木柱,将呼气与吸气的间隔拉得极长。
胸腔深处,那台骨质结构的机体正与手铐的吸力对抗,齿轮轴心发出极为沉闷的挤压声。他必须竭力压制住胸腔内灰雾的扩散。小张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壳探灵罗盘,内里的指针正悬浮在淡灰色的水银池上。一旦体内的波动溢出阈值,罗盘指针触底,这柄填装着铅弹与火药的短铳就会击碎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