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
韩蒙从里面走出来,单手解开风衣领口的铜扣,手里拿着一个医用金属听诊器,还有一段从证物袋里取出来的粗麻线。
他的机械义眼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着红光,每走一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走廊两侧的墙壁涂着防潮的灰绿油漆,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铅灰色砖石。防爆壁灯每隔五米设有一盏,光线发黄,在地面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一名副手巡夜员快步跟在韩蒙身后,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处决申请表。纸张受潮发软,边缘被副手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折痕。
“队长,王翠兰那边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体表已经开始渗出灰斑。”
副手压低声音,脚步加快半拍。
“按巡夜司安全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凡是遭遇重度精神污染且出现器质性畸变征兆的罪民,应该立刻执行就地净化。”
韩蒙没有停步,也没有侧头,只是听着皮靴敲击地面的单调节奏。
副手见状,翻开手里的档案夹,抽出一张带有红印的生物监测单:“还有隔壁那个小子。一个被挖空了胸膛还能活动的民夫,绝对不符合常理。我建议直接给他注射水银封脑,送黑石审判所解剖。”
韩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副手一眼。
机械义眼的镜片转动了一格,焦距对准副手的面部神经:“你在教我办案?”
副手身子一紧,低下头退后半步:“属下不敢,只是为了防区的安全考虑。”
韩蒙转过身,抬手推开医疗室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的光线比走廊更冷。铁床上的陆演面色灰白,手背上的输液管连着悬挂的玻璃药瓶,里面的盐水已经滴完了大半。床架是铸铁做的,表面泛着斑驳的锈迹,床脚用四根粗铁栓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听到开门声,陆演撑起身子,靠在铁床的护栏上,面部肌肉紧绷,目光落在韩蒙的靴尖上。
“长官,我爹他招了吗?”
陆演的声音很低,喉咙里带着粗重的气流杂音。
韩蒙拉过一张铁凳子,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将金属听诊器在粗糙的掌心里握了几秒,借着掌温驱散上面的寒气,随后抬手扯开了陆演胸前单薄的病号服。
纽扣崩落一颗,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道蜈蚣一样的粗糙缝合线暴露在白炽灯下。缝合使用的是普通的麻绳与粗线,针脚歪斜,伤口边缘翻卷着死灰色的皮肉,没有脓液,也没有新鲜的血水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