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不远处,东厂档头高振勒马慢行,始终与车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垂着眼帘,面色阴晴不定,心底满是踌躇。
上头态度暖昧,既不明确倒向,也不下令主动攀附,只命他暗中窥探动静,如今眼见锦衣卫千户陈昭已然隐隐唯景王马首是瞻。
他夹在中间,进不敢上前搭话示好,退又怕怠慢差事,一时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他忽觉脸上一凉,接着又是一片雪霰落在他眉骨上,转瞬便化为凉湿。
「下雪了,下雪了!」
周遭和远处的街巷子中都突然传来叫喊声,有人欢喜有人愁,瑞雪兆丰年不假,可雪大冰寒,没有足够的柴炭棉衣又该如何熬过这一冬呢?
朱载圳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的手缓缓从马驾中伸出,细长的手掌莹润光洁,上面没有一点茧痕,没有一处伤口,指节也不粗大,一看就是双从未劳作过,素来养尊处优的手。
陈昭见状立刻沉声喝令:「缓行!
整支护卫队伍齐齐勒住马缰,车轮放缓,蹄声渐轻,稳稳停在道中,刻意留出片刻光景,任由车中之人感受落雪。
漫天细碎雪沫悠悠扬扬飘落,点点缀在掌心,微凉雪粒撞上温热肌肤,须臾便融作浅浅水渍,顺着掌纹缓缓漫开。
「父皇精诚格天,降瑞雪了。」
此言一出,如同号令,两侧策马护卫的锦衣卫和东厂蕃子尽皆翻身下马,朝着西苑方向行礼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阵阵呼喝之声雄浑嘹亮,顺着风雪荡向街巷深处,声震周遭。
街巷中除了寥寥几声附和外,尽皆无声,刚跑出来撒欢儿的孩子也被立刻揪了回去。
风雪还在不断飘落,雪粒渐渐变作成片雪片,在空中旋舞飞扬,不多时便在路面、屋顶还有这些护卫的头上都积起薄薄一层白。
朱载圳缓缓收回手掌,指尖尚残留着冰雪的清寒,马德昭立刻掏出锦帕擦拭干净。
他拢了拢衣袖,重新握紧怀中的红铜手炉,融融暖意再度裹住四肢百骸。
队伍再次启动,朝着皇宫驶去。
「派人通知光禄寺准备酒菜,让他们回去了好好热闹热闹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