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四月,江风温软不燥,朱载圳斜倚在船头临水软榻之上,身前小几上置白釉暗刻莲纹薄胎茶盏,沸水初沏,今年新摘的雨前春茶,叶嫩汤清。
淡淡的茶香嫋嫋升起,缠在风里,清冽甘润,压下了江面水汽的微腥。
“拜见殿下。”
朱载圳并没有起身,只是笑道:“坐吧,辛苦了。”
算算时间,两人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徐渭没有拘束,坦然坐下,端起身前的茶盏一口饮尽。
“还是跟着殿下舒坦。”
“你儿子接回来了?”
“岳父大人恩重如山,将他还给了我,家母先带着他回京了。”
“一路赶过来,沿途所见如何?”朱载圳点头後坐正身体,伸手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茶汤清鲜回甘。
“盐场、码头、商船,可有异动?”
说到正事,徐渭面色也正经了起来。
“两淮盐场灶户昼夜赶工,今年产出盐量远超往年,可官引登记数目寥寥无几,大半余盐尽数走了私道。
沿江码头商船密集,半数货船不挂盐商官牌,却满载盐货顺江往来,皆是勳贵府号庇护的私盐。
龙江关、京口关两处关卡,巡检卫所形同虚设,凡挂魏国公、灵璧侯、怀远侯府牌号的船只,无一查验,畅通无阻…”
朱载圳脸上露出笑容,没有打草惊蛇就好啊。
“他们倒是安逸得很,北边俺答铁骑压境,边报一日三至,朝廷四处挪银补库,苦苦支撑危局。
江南坐拥天下半数财赋,不思报国纾难,反倒年年蛀税分赃,掏空国库根基。”
徐渭想了想道:“在下一路过来时也在想,如果北疆乱了,恐怕陛下未必还会支持殿下在此查抄盐税,毕竟如果南北一同乱起来会动摇根基。”
朱载圳望向北边:“放心,我会很快的,而且越到这个时候,不越需要钱吗?”
…………
自京师三月下旨加急修缮边墙,已有月余光景,可整座古北口防线,终究只修了堪堪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