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雪不大,但更冷一些,永寿宫的檐角垂着长长的冰棱,本来按规矩,这种危险的,肯定是都要打下来的。
但圣上不允许,觉得那样不吉利,黄锦左求右劝,才将往来门檐上的长冰棱拿了下。
是的,还是不能打,必须用梯子上去,需小心摇动,然後将它完整地取下来,放在干净的雪中,任其缓缓化去。
若是谁手重,将其弄碎了,那就跪着去吧,什麽时候房檐原处,又长出冰棱了才算完。
宫中这时才开始烧了地龙,但也只有夜里才烧,白天都是靠着余温。
嘉靖松散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小山似的奏疏,一半是言官弹劾朱纨刚愎酷烈淩虐将校的,一半是朱纨呈报京营空额贪墨军械朽坏的条陈。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沸反盈天。
黄锦轻手轻脚添了炭,将脚炉小心的放在圣上脚边一处不远不近的位置。
“内阁那边递了话,问京营的事,要不要年前给个章程?”
嘉靖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一滴朱砂墨迹,语气淡得出奇:“急什麽,让他们吵。
黄锦闻言也不再问了,在殿中忙忙碌碌的,一会儿擦擦地,一会儿续续香,一会儿又来摸摸他的腿脚凉不凉。
“你啊,就不能闲一会儿?”
黄锦抬脸笑道:“奴婢是劳碌命,闲着反而不自在。”
“那朕的两个儿子倒是享福的命,一个比一个闲。”
“那是自然,谁叫两位殿下积了大功德,投在万岁爷膝下?”
嘉靖笑了笑,随着天冷下来,他的身体舒服了许多,这在他看来,又是渡过了一次丹劫。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又不自觉地颤了片刻。
“朱纨那边,有没有递奏疏请罪?”嘉靖忽然问。
“回禀圣上,没有。”
嘉靖摇摇头:“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愣头青。”
嘴上骂着,眼底却没多少怒意,他用朱纨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