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墙从左舷砸来,他手腕微沉,逆时针狂转几圈,抵消倾侧。
下一波巨浪自右侧扑至,他又顺势回舵,将失控的船身拉回正轨。
无线电里,接连不断地传来其他渔船舵手们大呼小叫的声音。
听起来,谁都没把这场风暴当回事,反倒还挺热闹,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
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对这些舵手而言,这点风浪实在算不得什么。
别的不提,单说去年跟着东野朔在鄂霍次克海闯荡,几乎天天都要撞上这般场面。
那会儿环境远比现在还要恶劣,刺骨的寒风裹着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海水溅到身上瞬间就能冻硬,冷得人连手指都伸不直。
如今这点风雨,跟那时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也就刚上船没多久的新人,才会恐惧。
但凡跟着船队经历过几回,见识过真正的惊涛骇浪,再面对这般场面,大多能叼着香烟,从容面对。
那些扛不住,适应不了的,已经被淘汰掉了。
这场风暴来得急,去得也快。
约莫半小时后,狂风便弱了势头,密集的雨幕渐渐稀疏,原本咆哮的海浪也慢慢收敛了戾气,不再疯狂拍击船身。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风雨彻底平息。
海面重新归于风平浪静,刚才还翻涌咆哮的波涛,此刻温顺下来,只有细碎的波纹轻轻晃着渔船。
云层散开,夜空里的星星一颗颗探出头来,疏疏朗朗地缀在墨色天幕上。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铺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着柔和的银辉。
方才那番天翻地覆的凶险,仿佛是幻觉。
大海,就是这般变幻莫测。
前一刻还凶戾狂暴,下一刻便温柔平静,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