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里的帝都已经不是秋天了。
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进灰白的天空，像是许多细瘦的手掌在风里微微张开又合拢。
日头倒是还在，但那种光没有什么温度，薄薄的一层，落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像是被冻住了。
风从北边来，干燥而硬，把人行道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翻来覆去地，像在数着什么。
陈沅安从华清大学主楼出来的时候，围巾被风掀了一下，他抬手按住。
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羊绒，母亲去年生日寄过来的，说是蓉城一位老师傅手织的，织法密实。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看着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然后沿着主干道往东门方向走去。
路两旁的银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走得不快，但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从前多了。
那种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路过时多看一眼，现在是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看几秒，然后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一句什么。
他听不见那些话，但看得见那些目光里的东西，惊讶的，好奇的，审视的，还有几种他分不太清的。
变化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九月初的时候，应世生物收购泽元生物的案子在行业媒体上发了几篇报道，陈沅安的名字第一次以“应世生物执行董事”的身份出现在公开新闻里。
报道的篇幅不大，措辞也克制，但有两家财经媒体在文末加了一句“陈沅安系华兴集团陈默先生之子”。
那句话只有十几个字，但传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有天陈沅安从综合体育馆出来的时候，肩上还搭着一条毛巾，额角的汗在冷风里迅速变凉。
他刚打完一场球，几个队友在后面嘻嘻哈哈地说话，他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明远。
消息很短，像是一根针扎在棉花上：“沅安，你上学校论坛了。”
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