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需细细道来,这军中的攻城弩车,绝非寻常弓弩可比,乃是实打实的重型攻城利器,造价高昂,威力无穷。弩车体型庞大,结构精密,所使用的弩箭,皆是特制而成,箭杆以坚硬的百年铁木打造,直径足有寸许,箭镞裹以精铁,长达丈余,犹如一柄柄巨大的标枪,沉重且锋利。每一辆弩车发射一箭,需要三十二名精壮士兵协同操作,合力绞动弓弦,才能将巨弩拉开。
其射程更是远得惊人,最远能达近四千米,即便在数百步之外,依旧威力巨大。一旦射出,巨箭带着千钧之力,能够直接穿透城垛,深深嵌入城墙的青砖石缝之中,箭杆死死钉在城墙上,稳固无比。若是连续发射足够多的巨箭,整面城墙便会如同刺猬一般,布满箭杆,攻城将士便可借助这些凸出的箭杆,徒手攀爬而上,翻越城墙,打破城池防守。此等利器,本是攻城拔寨的法宝,可如今宋军箭矢匮乏,难以发挥其作用。
张仲廉闻言,连忙追问军中剩余弩箭还有多少。李显忠无奈地叹了口气,坦言说道,满打满算,也仅仅只剩下十几枝罢了。
令人意外的是,张仲廉听后,非但没有面露失望,反而神色镇定,眼神坚定地说道:“足够了!十几枝巨弩,足矣破城!”
李显忠见状,不禁满脸疑惑地看着张仲廉,心中满是不解,十几枝箭,如何能攻破固若金汤的宿州城?张仲廉见状,也不遮掩,当即凑上前来,将自己连日来观察地形、精心谋划的详细破城计划,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与李显忠细说开来。
李显忠听完,心中依旧半信半疑,觉得此计太过冒险,可眼下他早已无计可施,这是唯一能破城的办法。思索片刻后,他终究是点头应允,对着张仲廉拱手一笑,说道:“既如此,那便辛苦张老弟了,我这就下令,将弩车与剩余弩箭悉数调予你,明日我率主力,配合你行事!”
次日上午,天色微亮,张仲廉便亲自带队,将那几架攻城弩车小心翼翼地拉到宿州城下,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谨慎部署。他先是站在阵前,屏气凝神,认真目测城墙的高度、厚度,以及城墙砖石的缝隙、防御薄弱之处,将所有细节一一记在心中,随后有条不紊地指挥操作弩车的士兵,校准方位,调整角度。
一切准备就绪后,随着张仲廉一声令下,仅有的十几支巨大无比的铁柄巨弩,依次被发射出去,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狠狠射向宿州城墙,尽数深深钉在墙面之上,稳稳不动。
城内的金兵起初见到宋军搬出弩车,摆出大阵仗,还心中一惊,个个绷紧神经,以为宋军要发动大规模强攻,毕竟这重型弩车气势汹汹,一看便威力非凡。可当他们发现,宋军仅仅射出十几枝巨箭后,便再无动静,顿时放下心来,纷纷趴在城垛上,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对着城下宋军大声谩骂:“就凭这十几杆破箭,也想攻破我宿州城池?想凭借这几支箭攀爬城墙,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面对金兵的嘲讽,张仲廉毫不在意,按照既定计划,他又故作姿态,下令一小队宋军发起佯攻。士兵们扛着几架云梯,虚张声势地冲向护城河,将云梯随意扔在河边,便佯装不敌金兵的箭雨,狼狈败退回去,一副久攻疲惫、毫无战力的模样。
城墙上的金将看到这一幕,越发得意忘形,以为宋军早已计穷力竭,不堪一击,他昂首挺胸,站在城楼上,大声呵斥士兵,一同齐声嘲笑、谩骂城下宋军,傲慢轻敌之意尽显,彻底放松了戒备。
与此同时,李显忠也按照事先约定,在城墙另一面,佯装出不胜羞怒的模样,亲自督战,督促主力大军疯狂发起强攻,敲锣打鼓,喊杀震天,全力牵制金兵主力,将城内金兵的注意力,尽数吸引到自己这边。
就这样,双方一攻一守,你来我往,一直激战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笼罩大地,宋军才佯装疲惫不堪,鸣金收兵,退回营地。
当夜幕完全笼罩天地,漆黑的夜色吞噬了整个战场,恰在此时,天空忽然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纷纷扬扬,落在城墙、地面之上,打湿了一切。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恰好把城墙上金兵点燃的火把淋得火苗乱跳,火光忽明忽暗,原本明亮的照明变得微弱不堪,视线变得极差,极大地掩护了城下的动静。
张仲廉站在营中,望着雨中昏暗的宿州城墙,心中大喜过望,暗道天助我也!他立刻暗中挑选出数十名身手矫健、胆识过人的精锐士兵,这些精兵个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腰间别着锋利短刃,身姿挺拔,神态严肃,眼神中满是斗志与决绝。
张仲廉亲自为他们分发绳索、飞爪,简单交代行动计划后,便带着这支精锐小队,趁着夜色与大雨的掩护,悄然无声地从白天丢弃云梯的位置出发,小心翼翼地摸着云梯,慢慢趟过冰冷的护城河,水声被雨声掩盖,没有惊动城墙上的任何金兵。
这数十名宋兵,悄无声息地来到城墙脚下,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找好隐蔽角落,静静埋伏,等待指令。按照张仲廉事先的精心安排,其中一小队精兵,贴着城墙根,缓慢而谨慎地朝着城门口外的吊桥方向摸去,悄然埋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夺取吊桥、打开城门;而张仲廉自己,则亲自拿起绳索,将前端系上特制的五爪飞龙钩,瞄准城墙上白天钉入的巨弩箭杆,凝神聚力,用力一抛。
只见那飞龙钩带着精准的弧度,稳稳缠绕在粗壮的箭杆之上,牢牢扣紧。张仲廉伸手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无误后,双手紧紧攀着绳索,双脚蹬着城墙,慢慢地、稳稳地向上攀爬,动作轻盈且迅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此时,城墙上的金兵,因白日激战疲惫不堪,又加之大雨滂沱,视线受阻,个个懈怠不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躲雨,毫无戒备,压根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然临近。张仲廉凭借着手中的绳索和五爪飞龙钩,一点一点向上挪动,耗费片刻功夫,终于在城墙上搭建起一条隐秘的攀爬索道。
他稳住身形,仔细观察城墙上的巡逻情况,瞅准金兵松懈的空隙,迅速顺着绳索,纵身跃上城墙,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落地后,他迅速将五爪飞龙钩穿过城墙垛口,用力收紧绳索,反复缠绕系牢,确保索道稳固,随后闪身躲入城墙垛口的暗处,屏住呼吸,朝着城楼方向迅速潜行而去。
后面的精锐精兵们,也都按照事先演练的方法,依次抓住绳索,顺着索道,小心翼翼地爬上城墙,迅速集结在暗处,静候张仲廉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