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飞绥子讲道(三)

作者:天民思想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云离子被飞绥子如此一通大跨度的说来,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张大了嘴巴,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困惑,如迷路于深山老林的旅人,四顾皆是参天古木,却找不到一条出路。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前后左右皆是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是虚是实都无从分辨,更遑论方向。他的脑袋如被塞入一团乱麻,越是想要理清,越是纠缠不清,那"道在屎尿"的惊世之言与"金刚不坏"的庄严之语,在他脑中如两匹脱缰野马,横冲直撞,互不相让。

而张三丰却如受醍醐灌顶般,那感觉如久旱逢甘霖,如寒夜得篝火,如暗室逢明灯,一下子似乎明了了许多!怪说不晓得王重阳走之前一再强调全真七子不可忘了修心!那临终之嘱,当时听来只觉寻常,此刻回想,字字如珠玑,声声如雷霆。他心中的疑惑逐渐解开,如冰层在春日下消融,如迷雾被晨风吹散,对修心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原来那"修心"二字,非是道德说教,而是证道之根本、修仙之枢机,如舟之舵、如车之辕,失之则南辕北辙,得之则直指坦途。

云离子却不甘道,那"不甘"二字,写尽少年心性,明知不敌,仍要一搏:"师祖,您不如直接说道是啥子得了!"他皱着眉头,那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双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将那青布道袍的衣角绞成麻花,又松开,再绞紧,心中那股求知欲驱使他想要立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如孩童索要糖果,不给便不依不饶。

飞绥子却如孩子般白了云离子一眼,那白眼翻得极为生动,竟有几分稚气,与他百岁高龄极不相称:"我若知道道是啥子,我还不如你会耍?还修个屁!"说完,还轻轻摇了摇头,银发随之轻扬,仿佛在为自己的无奈找借口,又仿佛在自嘲这百年的求索。这话说得张三丰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急忙以袖掩口,肩头却仍微微颤动。看来这两祖孙,不差自己与二叔祖一般!都有着那份执着与天真,那份在学问面前寸步不让、在亲人面前却又毫无顾忌的真性情。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如见故人,如归故乡。

飞绥子却又正色说道,那神色转变得极快,如风云变幻,前一瞬还如顽童戏谑,此刻已如宗师讲道:"小离子,你尽打岔!把我要对张小道友说的都带偏了!"他以指虚点云离子额头,那动作如拈花、如点穴,虽未触及,云离子却已缩颈闭眼,作势躲避。飞绥子收回手,又理理思绪,那理思绪的模样,如农夫整理犁耙,如琴师调弄丝弦,须得一丝不苟,方可再度开犁、重续佳音。他沉吟片刻,目光渐凝,如深潭映月,继续说道:"修身,讲个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筋骨既壮,内气自盈。当我们用汗水与毅力去锻炼自己的身体,让它变得坚韧与强壮时,体内的气息也会随之流淌顺畅,充满力量。如打铁成器,须经千锤;如琢玉成璧,须经万磨。"他挥袖作势,那袖风猎猎,竟带起细微气流,"当然,阴阳相生,亦有内气充盈,筋骨自柔之说。这就如太上老君之言:抱朴守一,犹若婴儿!婴儿虽柔弱,却百害不加——蛇蝎不蜇,鸷鸟不搏,虎豹不据,以其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他诵此段时,声音婉转如童谣,面露慈爱之色,"他们拥有一颗纯净无邪的心,不被外界的欲望所干扰,只专注于当下的感受。饿了便啼,饱了就睡,冷了求抱,热了寻凉,全无半点机心。然常人哪能达此?"他长叹一声,那叹息如秋风过林,"故只能外守阳内守阴,阴阳相济,方可成混元之体!"他忽然一顿,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对了,你们知混元大仙否?"

这一问直接把张三丰问懵了,他愣在原地,如被点了穴道,如被施了定身法,连连摇头。那脑袋摇得如拨浪鼓,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混元大仙这个名字,他虽然有所耳闻——似在某本残破的道经边角,似在某次师兄弟的夜话闲谈——但具体的了解却不多,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如猫爪轻挠,痒而难耐。

云离子道教书看得多,接口道,那接口之快,如剑客拔剑,如琴师拂弦,显是胸有成竹:"就与广成子齐名的地仙之祖镇元大仙嘛!五庄观那位!"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那得意如孔雀开屏,如公鸡报晓,虽有几分炫耀,却也不失可爱,仿佛回答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答案,正等着师祖的嘉奖。

飞绥子颔首道,那颔首的弧度极小,却透着嘉许:"这你倒记得!"他微微一笑,如老农见禾苗抽穗,"其实本派也是承其艺业的。广成子与混元大仙本就师兄弟,故道义相差无几!"他挺直身躯,那道袍无风自动,"混元而成太一,可证仙体!"此八字如金石掷地,在静夜中嗡嗡作响。

其间术语,张三丰自是不懂——"混元"何解?"太一"何指?"仙体"何状?——但前不久才听过王重阳说过他有仙根的,故对飞绥子所言仙体特别重视。那"仙根"二字,如种子埋入心田,此刻遇得雨露,便急欲破土而出。乘飞绥子憩气之间,便问道,那问得极是时机,如弈者落子于要害,如钓者提竿于鱼吞:"师祖,何谓仙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渴望,如饥鹰见兔,如渴鹿望泉,期待着飞绥子的解答。

这话又差点儿梗得飞绥子翻了白眼,那白眼翻得比先前更甚,几乎要露出整个眼白,心想怎遇着还是如云离子般的杠精!他心中暗叹:这少年看似沉稳,怎地也是这般追问不休?莫非如今的年轻人,都生就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但他对张三丰第一感觉太好——那初见时的亲切,那体内的道韵流转,那同出一脉的莫名感应——虽不料张三丰也会如云离子般如此一问,但也忍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摇头时银发如瀑倾泻,深吸一口气,如壮士赴难,准备为张三丰解惑。

飞绥子解释道,那解释时语速放缓,如老牛拉车,步步踏实:"仙体,即仙人肉身。虽说成仙之人最终会放弃肉身,凭借那强大的神魂飞升仙界——那肉身如敝履,如舟筏既渡,便弃于岸——但未成仙之前,需靠肉身来承载和滋养神魂。这具肉身就像是一个容器,容纳着我们修炼的成果与力量;又似一盏灯盏,灯油充足,火光方能明亮持久。道家惜身,也在于此!"他以掌抚胸,"当然,也有那种携肉身一道成仙的。其肉身被他修成了法身!"他竖起一指,如独峰耸峙,"这种人就不得了了,法身之强悍,谓之金刚不坏之躯!"那"金刚不坏"四字,说得如雷霆万钧,令人心旌摇曳。

顿了一下,飞绥子看着两小渴望的眼神——那眼神如幼犬望食,如雏鸟待哺,令他这百年孤寂之心,竟也泛起丝丝涟漪——又说开了:"还是言归正传!外守阳而练筋骨皮壮体,这是习武之人之本。只有拥有强壮的体魄,才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如建楼需地基深厚,如行舟需船体坚固。内守阴而练气,以滋养肉身及灵魂。气的修炼,是让我们与天地间的灵气相互交融,汲取那无穷的力量,如根系之于土壤,如肺叶之于空气。二者达到和谐统一,做得极致了,就成就了仙体!"飞绥子的话语中充满了智慧与经验,如老农谈稼穑,如渔父说江湖,仿佛在为众人描绘着那通往仙界的道路,那道路云雾缭绕,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鹤翔集。

云离子又不失时机地插话道,那"不失时机"四字,用得妙极,他确是如那嗅觉灵敏的猎犬,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击:"师祖,你始终没说要如何去证道哈!"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狐狸窥伺,如孩童藏谜,似乎已经预料到了飞绥子的反应——那白眼、那嗔怪、那无奈中的宠溺——却又忍不住想要再试探一番,这试探已成了习惯,已成乐趣,已成师徒间特有的情谊纽带。

飞绥子习惯了般说道,那"习惯了"三字,道尽百年师徒缘分的深厚与曲折:"我正要说了呢!要你提醒?"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戒尺——那戒尺何时在手,竟无人察觉——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宠溺,如老猫戏鼠,如牧人赶羊,看似严厉,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纵容。

他又白了眼云离子,那白眼已成招牌动作,继续说道:"修仙体之时,除了修身,更要修心!故而,小离子!如你这般心急,如何要得?"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暮鼓晨钟,如当头棒喝,目光直视着云离子,那目光如炬,如剑,如钉,希望他能明白修心的重要性——这心急,是修道之大忌,如沸水煮茶,如急火煎药,非但无功,反受其害。

这下把云离子说哑巴了,他张了张嘴,如离水之鱼,翕动鳃翼,却吐不出半个气泡;想要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那辩解之词如散落的珠子,滚入角落,无从捡拾。最后不自主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那动作憨态可掬,如猴儿搔痒,如犬儿抖毛,脸上露出一丝羞涩与无奈,那羞涩如少女初妆,那无奈如壮士断腕。

飞绥子见了脸上多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如冰层初裂,如春芽破土,明显是觉得云离子还算孺子可教——虽顽劣,却非不可雕之朽木;虽急躁,却非无药可救之顽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与期许,如园丁见花木向阳,如匠人见璞玉生光,仿佛看到了曾经自己求道的影子——那百年前的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执拗、这般憨直、这般在师祖的戒尺下成长?

飞绥子继续讲道,那声音如古涧流泉,清越悠长:"修心,历来为道家首重!人心易受外物蛊惑。"他以掌覆心,"或随波逐流,被世俗的风气所左右,如落叶之随狂风,如浮萍之逐急流;或呈强慕狠,陷入了虚荣与炫耀的漩涡,如孔雀之炫彩屏,如公鸡之争啼鸣;或骄、或贪、或痴、或迷、或罔、或嗔、或不自知等等,而不能静,何以修为?"他每列一"或"字,便屈一指,待十指屈尽,又复伸之,"心若无法平静,就如同那被狂风搅动的水面,涟漪层层,浊浪滔滔,无法倒映出天空的真实模样,更遑论那皎洁明月、璀璨星辰。道隐于恍惚窈冥之间,非静其心,怎可通玄?"他闭目凝神,如入禅定,"所以,我们要让内心的波澜平息下来,如止水、如明镜、如虚空,让那纯净的心灵去感知那隐藏在虚幻表象之下的道的真谛。故太上老君有言,必须去奢去泰,抱朴守一,方可能得道!"他睁眼,目光如月照千江,"故我道教之人,修炼清心寡欲,为此!"那"为此"二字,如洪钟收槌,余韵袅袅。

这番言论,直接就把云离子脑壳胀大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如泥塑木雕,如石化玉成,眼神中满是迷茫与困惑,似乎被这深奥的道理击中,如中定身法,如着迷魂香,一时间无法消化和理解。那"去奢去泰"的告诫,那"抱朴守一"的法门,如层层巨浪,将他这叶小舟打得东倒西歪,几欲倾覆。

而张三丰却因看过《道德经》,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道德经》五千言,他曾在少林寺藏经阁中,借着青灯黄卷,一一诵过,虽不甚解其味,此刻却如食橄榄,回味甘甜。他微微点头,那点头如小鸡啄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那笑容如花开见佛,如悟透禅机,仿佛与飞绥子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心灵共鸣——那共鸣如琴弦之共振,如磁石之吸引,如流水之归海。弄得云离子一会儿看看飞绥子,又一会儿看看张三丰!他的脑袋如拨浪鼓般左右转动,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为何同样的言语,入耳却成殊途?为何同样的道理,入心却化两样?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和张三丰会对飞绥子的话有着如此截然不同的反应,如两人同食一味,一人觉甘如醴酪,一人觉苦似黄连。他挠头更甚,那后脑勺几乎要被抓破,却只换来更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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