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宗赵昚自登基伊始,便与宋高宗偏安江南、苟且求和的治国心态截然不同。他自幼熟读经史、心怀中原故土,痛心靖康国耻、厌弃数十年屈膝和议的屈辱格局,素来不甘东南一隅偏安,立志革除南宋积弊、整军经武、收复中原失地,重塑赵宋国威。怀揣着锐意恢复、中兴大宋的远大抱负,赵昚登基之后,一改高宗朝萎靡苟安的政风,即刻着手整顿朝局、筹备北伐,欲开创一番洗雪国耻、光复河山的宏图大业。
即位次月,赵昚便顶住朝堂固有积弊与保守舆论的压力,做出震动朝野的关键决断:为抗金名将岳飞正式平反昭雪。自绍兴十一年岳飞蒙冤被害,二十余年沉冤未雪,主战风气一蹶不振,军民怨气积压已久。孝宗断然为岳飞恢复名誉、追复原官、抚恤家属,彻底推翻当年秦桧主导的冤狱,以此昭告天下、提振军民抗金士气,彻底扭转高宗朝以来压制主战、畏惧金国的朝堂风气。
平反岳飞的同时,孝宗大胆拔擢沉沦多年的主战力量,破格起用被秦桧长期废锢、闲置多年的抗战派核心大臣张浚。张浚历仕高宗一朝,一生力主抗金、矢志恢复,虽屡遭贬谪、数度受挫,却始终不改初心,是朝野公认的抗金柱石、主战领袖。孝宗深知其忠勇与才干,将举国前线军务全权托付,任命其为江淮东西两路宣抚使,总揽两淮前线所有军马、边防战事,统一调度江北抗金力量,统筹北伐全局。为彰显倚重信任、破格优渥,孝宗再度超规格晋封张浚为魏国公,礼遇之隆、托付之重,为当时文武群臣之最。
为极致彰显对张浚的敬重与信任,稳固主战朝局、安抚北伐人心,孝宗更是行出历代帝王罕见之举。他亲笔誊写名篇《圣主得贤臣颂》,亲手赠予张浚,以示君臣相知、君臣同德、共治中兴的决心,向朝野明示自己得贤臣、图恢复的治国志向。
不仅如此,孝宗为表尊崇,特在皇宫内祠设立张浚生辰牌位,时常供奉祭拜。但凡朝堂面临边防、军政、和战等疑难大事,心中存疑不决之时,孝宗必先亲至祠中虔诚恭拜,感念贤臣忠志、自省治国得失,而后方才传召张浚入宫咨问国策、商议军政,以此自守谦卑、示不敢当面诘难重臣。
这般屈尊重贤、礼遇臣下的姿态,亘古少见,远超寻常君臣礼制。彼时部分朝臣虽敬佩张浚的忠名与才干,却也认为孝宗此举逾越君臣本分、不合朝堂礼制、轻重失衡、有违君道,私下多有议论,认为帝王尊崇臣下过甚,有损君权威仪。
面对朝野细碎浮言、非议之声,孝宗心意坚定、不为所动,当众向文武百官宣言明志:“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直白昭示张浚是自己固守江山、收复中原的万里长城,任何人不得妄加非议、离间君臣、动摇北伐大计,彻底压下朝堂非议,稳固了主战派的核心地位。
在重用贤臣、整肃朝局的同时,孝宗全面开启整军备战、厉兵秣马的举措。他严查军中积弊、裁汰老弱冗兵、操练精锐士卒、修缮边防要塞、整顿粮草军械,全方位夯实南宋军事根基。为以身作则、激励三军,孝宗时常在宫中习武练射、熟谙戎事,日夜打磨身心、通晓军务,时刻为北伐中原积蓄力量。
孝宗满心期许能够得到太上皇赵构的理解与支持,希望借高宗的威望凝聚朝野人心、合力恢复河山。因此即位之初,他每次赴德寿宫朝谒问安、侍奉太上皇之时,皆兴致勃勃、恳切陈述自己的北伐规划、边防部署与恢复大计,言辞慷慨、壮志满怀。
奈何高宗一生历经颠沛逃难、兵变惊魂、战火离乱,早已厌战畏兵,半生执念唯求江南安稳、社稷无扰,全无半分恢复之志。每听闻孝宗谈论北伐用兵、收复中原,高宗便心生厌烦、神色不耐,屡屡打断话题、沉默敷衍。
日积月累,高宗终于难以隐忍。一次孝宗再度详述北伐方略、畅谈恢复蓝图时,高宗直接出言制止,语气冷淡而决绝,对孝宗道:“大哥,等我百岁之后,你再讨论这件事吧!”
一语道破高宗终身厌战、只求偏安的本心。孝宗闻言默然无言、怅然心冷,彻底明白太上皇至死不愿再起战端、绝不支持北伐的立场,知晓再多劝谏、再多宏图,终究徒劳无功。自此之后,孝宗在高宗面前绝口不再提及北伐、恢复、用兵诸事,将满腔复国壮志深埋心底,只于朝堂暗中筹备,静待时机。
朝堂之中,孝宗锐意北伐的布局,除了太上皇的消极掣肘,更遭遇核心近臣的反对。曾经数次保全赵昚储位、深谙权术稳重之道的史浩,秉持稳重守成、息兵安民的理念,极力反对仓促北伐、主动启战,屡屡劝谏孝宗暂缓兵戈、休养民生、稳固内政,不主张贸然与金国开启大战。君臣二人和战理念彻底相悖,孝宗一心进取恢复,史浩执意守成苟安,政见分歧日益加深。久而久之,孝宗对屡屡阻挠北伐大计的史浩日渐疏远,君臣情分渐疏、信任渐失。
隆兴元年(1163年),宋金边境局势再度急剧紧张,金国整兵厉马、压境对峙,南北战云密布、剑拔弩张。彼时朝堂主战呼声高涨,张浚等主战大臣反复进言,认为金国新主初立、军心不稳、内部未宁,正是南宋先发制人、出师北伐、收复淮北失地的最佳时机。
在一众主战派的极力鼓动下,隐忍筹备数年的孝宗决意把握战机、主动出击,力排朝野保守非议,正式敲定先发制人、北伐伐金的国策,开启孝宗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大举北伐,史称“隆兴北伐”。
时任江淮宣抚使的张浚奉旨全权统筹北伐军务,集结南宋两淮精锐主力八万兵马,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壮大声势、震慑金军。大军兵分两路、双线出击,规划清晰、分工明确:西路军由猛将李显忠统率,自濠州出兵,直指灵壁;东路军由邵宏渊统领,自泗州出兵,进攻虹县。张浚坐镇扬州中枢,居中调度、统筹全局,随时接应两路大军,节制前线诸将。
当年五月初四,两路宋军依照既定战略,如期挥师渡淮、出境作战。西路主将李显忠骁勇善战、治军严明、战意高昂,率军顺利渡过淮河,火速推进至陡沟一线,直面金军主力。金将萧琦统领金兵列阵迎击,李显忠身先士卒、督军死战,宋军将士久憋战意、士气高涨、奋勇冲杀,一举击溃当面金军,大破金阵、斩获甚众,随后乘胜追击、顺势攻城,顺利攻克灵壁县城,北伐首战告捷、军心大振。
与西路军势如破竹的大胜截然不同,东路邵宏渊部进展极为滞缓、屡屡受挫。邵宏渊治军松散、指挥失当、战意懈怠,手握数万宋军重兵,围攻仅有数千金兵固守的虹县小城,却连日猛攻不克、损兵折将、僵持不下,战局极其难堪。
直至李显忠攻克灵壁后,抽调部分归降的金军降卒前往虹县招降,晓以利害、瓦解守军斗志,金将蒲察徒穆等人见大势已去、孤军无援,方才放弃抵抗、开城归降,邵宏渊才得以率军进入虹县。
此战之后,邵宏渊非但毫无愧疚自省之心,反而心生狭隘妒意,对连战连胜、功勋卓著的李显忠满心嫉妒、暗自衔恨,为后续两军将帅失和、北伐溃败埋下致命隐患。
虹县既定,李显忠丝毫不敢懈怠,即刻整顿西路军马,挥师北上、乘胜突进,直指淮北重镇宿州,一路所向披靡、连破金军堡垒,迅速兵临宿州城下,兵锋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