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刺史翻开名册。
魏统领按住其中一页,手指落在一行行姓名上。
“三万,是王府报给朝廷和各州看的数。安阳大营军籍上只有两万六千,里头四千个名字领着空饷。”
“剩下两万二千人,去年冬天被安王拉去练那套‘神驹飞阵’,摔断腿的有八百多个。”
“如今大雪封路,真正能披甲上阵的,连两万人都凑不齐。”
崔刺史的喉结动了一下。
“军籍可以补,伤兵也能留在城里。只要王爷出了安阳,沿途各县总能筹到粮。”
“筹?”
魏统领拍了拍那叠粮契。
“我昨夜去过伤兵营。八百多个断腿的兵挤在一间屋里,炭盆烧到半夜就没了。”
“王府现在连城里的粮商都当贼抓。亲兵抢粮时,伙夫拿菜刀堵在仓门口。要不是我带人赶到,已经见血了。”
他俯身看着崔刺史,声音压得很低。
“我若还替王爷把这些人送上路,才是真要他们死。”
那些兵的家眷都在城里。今日喝稀粥,明日就可能拿刀找军需官。安王带着一群饿兵去打京城,不是清君侧,是把三万条命送进黄河。
崔刺史没有说话。
他是吏部尚书吕大人的门生,安王妃又是吕家的女儿。
吕家把他推到安阳,就是要他替安王守住西进的路。
按这个关系,他早已和安王绑在一条船上。
可安王这半个月做的事,已经不像是在行险棋。
前些日子,安王服了不名方士送来的红丸,白日里在街上撕扯民女的衣裙。
现在,他又突然下令封城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