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禀。
咸阳县知县饶钧谨具
咸丰十年四月初三夜
写完最后一字,饶钧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他把信吹干,封好,交给一名最稳妥的差役。
“你连夜回咸阳,换快马。六百里加急,送往总督衙门。路上不得停留,不得与外人多言。”
那差役双手接过,脸色郑重,“小的明白。”
饶钧又看向蒋师爷。
“再写一封简报,留给县衙。若我明日未归,县衙不得轻举妄动。”
蒋师爷低声应了。
差役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随从挤在隔壁房间,仍在研究马桶和水龙头,时不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蒋师爷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坐在椅子上。
饶钧站在灯下,又按了一下开关。
房间暗了。
再按一下,亮了。
他望着那片白光,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长毛也好,洋人也好,天降异人也好,这片地方已经变了。问题在于,朝廷什么时候知道。
他想了半天,没有答案。
床就在身后。
饶钧坐上去,身子一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怔了怔,抬手按了按,脸上的严肃终于裂开一点缝隙。
这异人客舍,倒真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