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塬离煤场只有十多里,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种麦子、养骡子和给煤窑出苦力过活。
这几天,村里人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从村前路过的“铁牛”越来越多。
小的比牛车大,大的像一间会走的房子。它们发出低沉的轰鸣,沿着土路一辆接一辆的驶过。有些铁牛背上驮着巨大的铁铲,有些肚子里能坐十几个人。村民曾亲眼看见车门打开,一群短发的异人从里面跳下来。
他们衣服整齐,身材高大,个个站得笔直。
村中地主何三泰已经组织了护村队。
十多个青壮拿着长矛、木棍和两把生锈腰刀,轮流守在村口。何家还从县城买来一杆鸟枪,平日锁在祠堂里,眼下也拿了出来。
村里最有学问的人叫孙茂才。
孙茂才五十多岁,考了半辈子,仍是个童生。村里人敬他识字,都称他孙先生。铁车第一次从村外经过时,何三泰把他请到路边,让他看看是如何来路。
孙茂才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古书里没有。”
何三泰问:“洋人的东西?”
孙茂才摇头,“洋人我也没见过。”
“长毛?”
“长毛大抵没这本事。”
“那是啥?”
孙茂才被问烦了。
“我要知道,我还能在村里教你孙子写名字?”
这天轮到赵二狗守村口。
他今年十九岁,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手里攥着长矛。那支矛原本是打麦场上挑草垛的铁叉,何三泰让铁匠敲直了,勉强算件兵器。
日头刚升到半空,赵二狗便听见路上传来轰鸣声。
他脸色一白,连忙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