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站出来的是陈家老妇。
她被儿媳扶到警戒线前,手里捏着一块褪色的布,“我儿陈大,前年叫周家关进地窖。”
“抬出来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死后,周家给我一斗霉粮,让我不许告官。”
老妇人从怀里掏出那块布,“这是我儿死时穿的衣裳。血洗了三回,还在。”
她举着布,声音越来越高,“周世昌,你还记得我儿吗?”
周世昌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欠债不还,家丁失手打重了些。”
老妇人气的浑身发抖,“他只欠你两斗粮食!”
“欠一粒米也是欠。”周世昌不耐烦地说道,“若人人都不还,我家那么多人吃什么?”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愤怒的咒骂声。
一个又一个村民走了出来。
有人因交不起租,被周家当众扒掉棉衣,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有人家的闺女被抢进周宅,半年后怀着身孕送回村,父母不堪流言,举家投河。有人给周家做了十五年长工,最后病倒,只得到半袋糠。
还有一个老人指着周世昌,声音嘶哑。
“前几年闹旱灾,你家粮仓堆得发霉,宁可倒进猪圈,也不肯平价卖给村里人。”
“那年柳泉村饿死多少人...”
周世昌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粮食是我的。我想卖便卖,我不想卖了,便是拿去喂猪,喂狗,也跟你们没有半颗谷子的关系。”
“他们没钱买粮,饿死怪谁?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周世昌环视四周,脸上仍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理所当然,“我祖上积下家业,我又有田又有粮。你们这些人穷,攒不下钱,是你们自己没本事,不努力干活。”
“我借粮给你们,是恩。让你们干活抵债,也是恩。”
他看向审判席,冷笑着说道:
“你们今日逞威,把我抓来替泥腿子出气。等朝廷大军一到,我仍是乡绅,他们仍是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