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人在香港经营了二十年,地方就能换个样子。我们这边呢?两百年过去,许多州县的路还是那些路,桥还是那些桥,遇到雨季该烂还是烂。官府催钱粮倒是一年比一年熟练。”
他说着摇摇头。
“不过本王以前也总觉得,西洋既然富强,百姓想来都过得不错。后来在香港看报纸,才知道也不是这么回事”
“伦敦那么富足的地方,工厂的黑烟遮天蔽日,每天生产出来的商品换成银子怕是能把秦淮河堆满。可照样有人挤在又黑又臭的屋子里,一家几口睡一间屋。”
“工厂里的孩子一天干六七个时辰,也只能换来微薄的工钱,忍受着饥饿,贫穷和劳累”
“有些人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攒不下什么。”
洪仁玕低头看着手里的茶。
“本王那时候就想不明白。国家已经如此富强,为何下面还有这么多人活得这么苦?”
罗砚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真要认真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强国和老百姓过得好,确实不是一回事。”
他眼神中流露出回忆之色,
“国家有钱,和普通人日子过得好,本来就不是一回事。两件事有关系,但不能完全画等号。再富的地方,也会有富人和穷人,也会有人占便宜,有人吃亏。真想把所有差距都消掉,恐怕很长时间都做不到。”
“只是国家如果真想长久稳定,不能只看国库里有多少钱,要看普通人能不能得活得有尊严,孩子能不能上学。”
“富人有钱归有钱,不能因为别人穷就随便欺负人。”
“贪官污吏或许无法杜绝,但可以让他们更难伸手,伸手以后更容易被查出来。”
洪仁玕低头看着茶汤,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过了片刻,他轻声说道:“本王也想看看这样的太平天国。”
罗砚秋没能接这句话,只是说,“这条路还很长。”
“是啊。”
洪仁玕举起杯子,“路还很长。”
他把杯里的茶一口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