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胡天龙很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一下身旁女子的辟谷。身旁的年轻女子也跟着起身,神情仍有些拘谨。
胡天龙回头冲她说道:“走。”
女子没敢多说,低头跟着。
马世杰眼皮顿时跳了跳。
胡天龙往里屋走了两步,大概心情实在不错,嘴里还哼哼起了诗:“从此君王不早朝,春宵苦短日高起……”
马世杰当场捂住额头。
“大帅,你诗都念反了。”
“意思到了就行。”
胡天龙已经进了里屋,门很快关上。
马世杰坐在外面,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能把桌上那些册子重新抱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文盲。”
他抱起册子出了后堂,县衙院子里比里面热闹得多。
靠东墙的百来号人正在练站队,队伍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一样。有的人赤着脚,有的人穿草鞋,临时教官也是服刑人员里的一个,
“我说往右转!哪个是右边不知道?”
队伍里立即有人左右张望。
教官差点被气死,负责教他们的人自己其实也说不出多少理论,只能过去挨个拿脚踢。
马世杰抱着册子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县衙,神情有些恍惚,
一个多月以前,他们还只有一百多人,没人知道能往哪儿走。
那时候没人真觉得自己能在四川扎下根。
现在广元已经在他们手里,附近几个大庄子的地主已经被清理掉,过去低头交租的佃户开始拿着重新登记的田亩文书回到了村里。一千多名新招来的壮丁正在院子和城外空地上学立正和转向,还有更多人听说“胡大帅这里分田”,正从附近乡里往县城赶。
马世杰突然想起他离开习安之前,负责社会风险评估部门的人专门分析过这支队伍。
大意是说,这类脱离现代秩序、拥有超时代武装、内部又带有明显江湖化倾向的小型武装,一旦进入中央权力薄弱、土地矛盾严重的十九世纪地方社会,很可能通过“打击旧有地方强势群体,向底层重新分配资源”的方式迅速扩大,并在短期内获得相当强的基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