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刚从田野间散开,东南方向便出现了人影,随后越来越多。
曾国藩站在土垒后面,拿着千里镜看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难看下来。
来的远不止那五千人,前面是一支队伍,后面还跟着一支又一支,他们沿着农田、官道和村落间的土路不断向前蛄蛹。旗帜多得数不过来,人群一层接着一层,把几处低缓的坡地都盖住了。
陈玉成把能够迅速调到这里的兵,几乎都堆了上来。
曾国藩放下千里镜,这时候再去数对面有多少人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对面人多,而且枪炮还比自己厉害。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苦,打了这些年的长毛,这是头一回叫他遇上这样一件怪事。
湘军向来最喜欢拿火器欺负别人。
营垒修好,抬枪架上,鸟枪一层层轮放出去,再配上几门洋炮洋枪,等长毛顶着烟火冲到边上,往往已经先死上一批。
今天全反过来了……
远处那支队伍正在逐渐展开。
他们的行军走得很难看,这一点,站在队伍里的两个西北武官看得尤其清楚。
三千支西北造线膛步枪送到天京以后,几乎还没在库房里捂热乎,便被洪仁玕调了出来,直接换装一批天京轮换下来的步军。后续第二批送到,又紧急调拨了两千支追上第一批。
换装太急,训练自然也谈不上多么从容,队伍从天京赶往安庆的这一路,两个常驻武官带着太平军本身的军官,几乎把行军过程当成了操练。
停下来就教装填火器,有空地就练队列,到了今天,这支军队终于勉强能够把整套东西用起来。
也仅仅是勉强。
一个武官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队伍歪歪扭扭地往前走,脸色已经黑了半天。
前面一名太平军军官正扯着嗓子叫人收拢队伍,几十个人听见以后往中间挤,结果后面又撞成一团。
骑在马上的武官看得眼皮直跳。
“这要搁正经排队枪毙对射,早让人打穿八回了。”
另一人倒很看得开,“对面也不是英法联军。”
确实。